老宋頭的街酒

李曉靜

錦繡街街口的老宋頭，喜歡喝街酒。逢到中午跟晚上的飯口，他就在他家門外的空地上，擺開桌椅，不緊不慢地喝起來。

錦繡街乃是本市有名的餐飲一條街，逢到中午和晚上，車水馬龍，熱鬧無比。程昱看中了這里的人氣，想開個飯館。他看中了老宋頭家的房子，找老宋頭談，老宋頭說：“我不出租。”程昱把租金提到了六十萬，老宋頭仍是那句話：“我不出租。”

程昱就笑了：“大叔，您跟錢有仇啊？撂一年就是六十萬，十年就是六百萬。六百萬，您怎么花不成啊。”老宋頭擺擺手，就那一句話：“多少錢我都不出租。”程昱更迷惑了：“您跟我撂個實底兒，這是為啥呀？”老宋頭笑笑說：“我在這兒能聞到各種大菜的味兒，就著喝酒，那才舒坦。到了別的地兒，哪還聞得著？酒都喝不下去呢！”

程昱只得在街里盤下另一家店。

這天晚上，幾個食品衛(wèi)生管理員推門走進了程昱的飯館，幾個桌子上看了看，一個大高個就過來問程昱：“那幾個菜是回鍋菜吧？你是現(xiàn)在接受處罰還是先封了店，等檢測結(jié)果出來再接受處罰？”程昱登時就傻了眼。

他想多賺點兒錢，今天用上了一個損招兒，把剩菜回鍋，重新端給食客。他一看瞞不住了，趕緊做了檢討，然后認下了處罰。

大高個帶著那幾個人走了，程昱心里可迷惑了：他們怎么抓的這么準呢？

幾天之后，程昱又遇到了一件事兒。采購員貪便宜，買回了十桶色拉油，廚子一用才發(fā)現(xiàn)，是假的，味道差了點兒。程昱想了想說，別炒菜用，就用來拌涼菜。

涼菜剛端上桌，大高個又帶著幾個食品衛(wèi)生管理員來了。一進門就黑著臉問：“你拌菜用的什么油啊？”程昱頓時傻了。什么都甭說了，認罰吧。

一點兒手段都不能使，那怎么賺錢呀？程昱眼珠兒一轉(zhuǎn)，忽然想到，老宋頭天天在街口喝街酒，這些人一來就看到了，讓他給自己當眼線呀。他提上兩瓶好酒，去找老宋頭。

老宋頭沒在門口。程昱見大門虛掩著，就推門進去，剛要問家里有沒有人，卻聽到老宋頭正躲在一旁打電話：“大成，老林家做了一鍋香酥小龍蝦，我可聞到臭味兒了，怕是有壞的，你趕緊過去看看。”他掛斷電話一轉(zhuǎn)身，正好和程昱打了個照面，兩個人都愣住了。

程昱豁然開朗：“你是給大個通風報信呢？”

老宋頭說道：“對。有些人不自覺，使出各種壞招兒，砸咱錦繡街的招牌呢。我是錦繡街的人，得給錦繡街看著點兒。”

程昱忙著改口說：“對，您做的對！只有保住了錦繡街這塊金字招牌，我們才有錢賺。老宋頭，你給咱們錦繡街做貢獻了，我是特地來感謝你的。”說著，他就把兩瓶好酒送上來。

老宋頭卻連連擺著手說：“我不喝酒。這酒你還是拿回去吧。”

程昱不干了：“什么叫不喝酒啊？你不是天天喝街酒嗎？大伙兒都看到了！”

老宋頭吞了吞口水，這才說道：“我是好喝，可我不能喝呀。一喝酒啊，這味覺就差了，我就聞不出這菜里的異味兒了。不瞞你說呀，我都有十年沒喝酒啦。”

程昱驚愣地問道：“那你天天坐門外喝的是啥呀？”

老宋頭說：“礦泉水呀。就是瓶塞子上用酒泡了泡。程老板，這些事兒你可別跟別人說呀。”

程昱使勁點了點頭，提著酒，轉(zhuǎn)身走開了。他要趕緊回去把那些假油倒掉，不能再貪小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