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俠
【摘 要】明清時代,晉商與山西梆子戲的發展之間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晉商對山西梆子的發展存在著以下四個方面的主要影響:晉商促進了山西梆子戲向外的傳播與流布;晉商促進了梆子戲戲班的發展與興盛;晉商會館促進了山西梆子戲的繁榮與交流;晉商文化豐富、影響了劇目內容。
【關鍵詞】晉商;山西梆子戲;主要影響
中圖分類號:J825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26-0019-02
蒲劇、晉劇、北路梆子和上黨梆子被稱為山西四大梆子,是山西傳統戲曲劇種中的大戲,產生并蓬勃發展于明清時代,是明清以來山西最主要的戲曲劇種。山西梆子戲在明清時代的繁榮發展與盛極一時的晉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晉商雄厚的經濟實力、外出經商過程中的精神需求與信仰及其獨特的文化內涵都對同時期山西梆子戲的發展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其主要作用與影響可從以下四個方面進行分析論證。
一、晉商促進了山西梆子戲的傳播與流布
根據《中國戲曲發展史》的記載,明清時代,隨著商業的發展、經濟繁榮,社會生活日益奢靡腐化。晉商興盛的明清時期,已是戲曲全民化的時代。一方面,晉商從事商業活動,常常通過請戲班唱戲的形式完成商業競爭中的娛樂宴請活動。另一方面,晉商常常遠離家鄉,出于對家鄉的思念,于是表現出對家鄉的戲曲——山西梆子戲的情有獨鐘,把它當作一種精神寄托,不惜重金去追求與發展。從這一點來說,晉商為山西梆子戲的傳播提供了市場需求與動力。晉商的足跡遍布全國各地,山西梆子戲也便隨著他們的足跡在各地傳播與流布開來。晉商在山西梆子戲的傳播與流布過程中所起的作用主要體現在以下兩點:
(一)晉商為山西梆子戲的傳播與流布提供了經濟支持
對家鄉梆子戲的向往與追求是晉商精神需求的一個重要體現。他們外出經商后,精神上的需求愈發顯得突出,于是開始用辛苦積累下的錢財去換取精神上的滿足,重金聘請家鄉的戲班去各地演出。晉商對家鄉梆子戲的熱愛與需求讓梆子戲從家鄉向外的傳播有了市場動力,而晉商對梆子戲的資金支持則讓梆子戲向外的傳播有了最重要的經濟條件。例如,清代咸豐前后,蒲州梆子娃娃班十分興盛,其中頗負盛名的“三義園”娃娃班,被“祁太票號”花了一千兩銀子收買北上,帶到大同、張垣、宜化和北京等處活動,并最終催生出一批優秀的梆子戲演員。這則事例中,蒲州梆子能夠走出家鄉、傳播流布到大同、北京等地,很明顯得益于富有的晉商為它提供的經濟支持。
(二)商路指引了山西梆子的戲路
外來的山西梆子必然要與本土戲劇發生碰撞與融合,并最終以適宜的面貌適應于當地的人文環境。例如,由于地理位置的關系,晉商最早是在河北、內蒙古一帶活動較多,加上河北省的張家口(又稱“張垣”)是內地通往蒙古、俄羅斯的經商樞紐地帶,所以河北就成為晉商的一大聚集地,山西梆子隨著晉商的足跡傳播到這里,與當地的戲劇相融合,形成了全新的“河北梆子”。隨著明中葉以后晉商的日益活躍,足跡遍布全國各地,他們或自帶家鄉戲班前往經商之地,或重金聘請家鄉的戲班前去演出,于是山西梆子戲也隨著晉商的足跡逐漸遍布全國。
二、晉商促進了戲班的發展與興盛
晉商的富有與對山西梆子戲的熱愛為戲班的建設提供了市場需求、資金支持和人才保障。具體表現為以下三個方面:
(一)大興戲劇來娛神敬神,成為戲班興起的動力之一
晉商常年在外經營生意,對于自身安危與生意的興衰有著很深的精神寄托,他們信奉關帝圣君,常年堅持供奉,為了娛神敬神,晉商常常不惜重金。而最原始的娛神敬神手段就是巫、覡的歌舞表演,至宋元時期,戲曲發展成熟,戲劇表演成為娛神敬神的重要活動形式。明清時期,戲曲藝術發展到繁盛階段,戲劇演出更是成為人們娛神敬神的最主要使用的形式載體。晉商求神護佑的心理訴求與他們對關帝圣君的尊崇與信仰促使他們大興梆子戲,成為戲班興起的動力之一。
(二)投資興辦戲班、組建票社
榆次首富王鉞喜愛戲曲,花重金成立了“四喜班”。他從蘇州買了全副戲箱,從省會專門聘請鼓師和琴師,花高價從蒲州聘請來了十多位著名戲劇演員,排練了整整一個冬天,演出時一鳴驚人,轟動一時。另外,晉中祁縣金財主渠元淦花重金派人到晉南、晉中各個縣聘請當地著名戲劇演員,花大價錢從蘇州購置了全套上等戲裝,組成上下聚梨園,其演員陣仗及演出轟動了整個晉中地區。太谷“虎財主”王虎兒因喜愛戲曲,花了幾百兩銀子辦起了全勝和戲班,紅極一時。山西民間曾流傳一句諺語:“晉中的鎏子,蒲州的戲子”。“鎏子”即指成色好的金子,這句話是說中路梆子早期的演員大多是晉中的富商花重金從蒲州招聘來的,從一個側面反映出了當時晉商為了組建優秀的戲班而不惜重金投資的社會現象。
清末民初,許多晉商組織了業余票社即自樂班以自娛自樂。比如,太谷富商曹克讓、曹三少父子組織成立了三多堂自樂班,每年冬天都要集中各地名角舉辦賽演,為期一個月,極大促進了不同地方戲曲演員的切磋與交流。太原市濟生館藥店李掌柜組織倡辦了濟生館票社,以演唱中路梆子和昆曲自娛自樂。李家藥店后院專供票友食宿和娛樂,每晚有票友至此,或清唱小折片段,或演奏剛剛流行起來的套曲,或明場排練、切磋技藝,常至午夜興盡方散。戲班封箱的時候,常常接待一些零散藝人來此過冬,待他們臨走時票社還慷慨地資助給他們路費和衣物,年復一年,為梆子戲的發展繁榮提供了有力的經濟保障。
(三)建立科班,為戲班培養人才
晉商不但投資、興辦戲班,組建票社,還熱心于成立科班,為戲班的長遠發展培養后續人才。科班俗名叫“娃娃班”,一般招收九至十二歲的學徒,學制三到六年。山西梆子戲的科班在清朝同治、光緒年間進入極盛時期,為山西梆子戲的發展培養了大量的人才,而大多數的科班都是由晉商投資興辦的。比如,中路梆子最早的科班叫云生班,是由祁縣富商岳彩光于清嘉慶三年興辦的;著名科班小梨園則是由徐溝東羅村大富商時成瀛于光緒七年投資興辦的;科班祿梨園則是介休縣義安鎮富商郭應照于光緒十八年興辦的。這些科班多請名師執教,為中路梆子培養了大量的藝徒,這些徒弟出科后有很多成為名角,如“獅子黑”喬國瑞,出科后曾進京演出,深得梅蘭芳贊賞。
三、晉商會館促進了山西梆子戲的繁榮與交流
晉商會館是晉商在外地集資修建的館所,北京的山西臨汾會館《重修臨汾會館碑記》記載:“北京為首善之區,商旅輻輳之地。會館之設由來久矣。揆前人創造之初心,非僅為祀神宴會之所,實以敦睦誼,聯感情,本互相而謀福利,法意良美,至是多也”。可見,晉商會館是用來為山西籍商人在外地匯聚同鄉聯絡鄉誼、舉辦慶祝或祭祀活動之地。
晉商會館最早建于明代中葉,繁榮于清代。郭建麗曾在論文中引用過山西財經大學晉商文化學會整理出的“中國晉商會館名錄”,其中提到,現已發現的晉商會館有一百五十多所,遍布北京、天津、河北、內蒙古、山西、黑龍江、吉林、遼寧、山東、安徽、浙江、江蘇、上海、江西、福建、河南、湖北、湖南、陜西、甘肅、寧夏、青海、新疆、四川、重慶、云南、廣東、廣西等二十八個省、直轄市。晉商的興盛及晉商會館的遍布范圍之廣可見一斑。
而會館的發展大大促進了山西梆子戲戲臺的建設。晉商會館通常建有宏偉的戲臺或戲樓,每逢同鄉聚會,則請戲班來會館內演出助興,每逢祭祀活動,晉商也會專門邀請有名的戲班來演出以娛神敬神。晉商會館的繁榮與林立為山西梆子戲的發展提供了有力的演出場所的保障,而會館的大量集聚或祭祀、慶祝活動也極大促進了山西梆子戲的繁榮,同時,有力帶動了山西梆子戲與其他地方劇種的交流與融合。
四、晉商文化豐富、影響了梆子戲劇目內容
(一)晉商文化中的“義”影響了山西梆子戲的劇目內容傾向
山西梆子戲的劇目內容繁多,既有反映百姓世俗生活的小戲,也有反映歷史生活的大戲,其中,梆子戲歷史劇的劇目內容尤其受到了晉商文化中的忠義精神的深刻影響。晉商一直恪守“誠信”這一根本,同時強調忠義精神。蒲州官商大戶出身的王現曾在《故王文賢墓志銘》中有過這樣的論述:“夫商與士,異術而同心。故善商者,處財貨之場,而修高潔之行,是故雖利而不污;善士者,引先王之經,而絕貨利之徑,是故必名而有成。故利以義制,名以清修,恪守其業,天之鑒也。”王現的這段論述講的是經商過程中修身養德的重要性,尤其強調了“義”的重要性,而“義”正是晉商文化中的核心之一。山西梆子戲中的主流歷史劇劇目幾乎全圍繞著忠義的主題。例如,蒲州梆子中的《岳母刺字》《寧武關》,上黨梆子中的《天波樓》《雁門關》,中路梆子中的《長坂坡》《忠義俠》等在晉商中頗受歡迎的歷史劇目皆以忠義為表現主題。
(二)出現了一批反映晉商家庭與情感遭遇的劇目
出于對晉商扶持的感激與對晉商消費口味的迎合,藝人們在傳統劇目之余開始寫一些以晉商的家庭、情感生活為表現內容的新劇目,比如《販馬記》《龍鳳杯》《珍珠衫》等等。這些劇目都是以商人為主要人物,寫他們離家外出經商之后原有家庭出現的各種變故,以曲折的故事真實反映出社會中的普通商人群體因外出經商、與家人聚少離多而帶來的家庭變故與精神上的痛苦。同時,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商人群體社會地位的低微及他們所遭遇的社會不公與窘境。這些兼有理解之情與迎合之意的新劇目引起了晉商的極大共鳴,頗受歡迎,廣受傳播,極大繁榮了山西梆子戲的劇目種類。
五、小結
晉商的崛起對山西梆子戲的發展與傳播產生了巨大的作用與影響,不僅為山西梆子戲本體的發展提供了市場刺激與經濟支持,促進了戲班的興盛,還對山西梆子戲向外的傳播與流布起到了極大的帶動與促進作用,在傳播過程中促進了山西梆子戲與其他地方戲劇的交流與融合。與此同時,晉商文化“義”的內核對山西梆子戲的劇目內容與類型也起到了豐富、開拓的作用。但這僅僅是晉商與山西梆子戲之間關系的一角,二者之間既有積極的相互影響的一面,也有消極的相互作用的一面,關于二者之間更全面與細微的關聯,有待于進一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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