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土塊上的信任

梁路平

那是一年秋，天空被北風刮去了湛藍的外衣，露出蒼白的灰色，馬蹄聲嗒嗒傳來，是重耳一行人剛剛從衛國離開。

眾人都已經又餓又累。這時狐偃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殿下，前面就是五鹿村了。我們下車向村里人討口飯吃吧。”

重耳下車，隔著屋外柵欄，垂手肅立，啞聲說道：“有人在嗎？”不一會，門開了，一個老者出現在柵欄后：面黃肌瘦，衣衫破舊，頭發花白了一半，眼睛已經渾濁，臉上是歲月刻下的痕跡。

他打量著重耳：這個風塵仆仆的男人，著裝簡陋，頭發也只是簡單地挽起，但脊背挺得筆直，舉止間是掩不住的修養。他顫顫巍巍地打開柴扉，用濃厚的鄉音問道：“這位公子，您有何事？”重耳微微抬起手，又放下，心里是無止境的掙扎，嘴唇動了幾下，擠出了幾個字：“我……我想向老人家討口飯吃。”

重耳說著，眼神卻無處安放。老者搖了搖頭，深深地看了重耳一眼，靜靜地盯著這個禮貌的路人，然后彎腰從園子里干裂的土塊中掰下一塊，放在了重耳手中，說：“這個給你，你走吧！”

重耳捧著土塊立刻紅了臉，似是羞的，但更多是氣的。他雙眼通紅，嘴抿得緊緊的，老者的舉動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重耳瀕臨崩潰的情緒徹底爆發。說時遲那時快，重耳猛地將手中的土塊狠狠地摔在地上，抽出腰間佩帶的長鞭，手高高揚起。

“公子！不可！”狐偃迅速伸出手，攔下了重耳想要揮出的鞭子，解釋道：“這是上天賞賜的土地啊！若不是老人對您的信任，他又怎么會將自己安身立命之本交與呢？”“信任？”重耳看著地上的土塊喃喃自語。

土地是百姓立命之本，善待百姓是執政之基。突然間，重耳雙膝跪地，面上滿是羞愧與感激，彎腰向老人磕頭致謝，然后伸出雙手，虔誠地捧起那被摔在地上的土塊，小心翼翼地放于馬車之上，駛向了遠方。

（浙江新昌縣七星中學）

點評

“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用艾青的這句詩詮釋文中的老者，再合適不過了。土地是人民賴以生存的基礎，是有志之士活著的希望，老農讓重耳食土和重耳拜土，可謂是意味深長。作文亮點在于細節描寫細膩而又傳神。小作者選取秋天蕭條的景物映襯重耳出逃的凄涼心境;“隔著屋外柵欄，垂手肅立，啞聲說道”“嘴唇動了幾下，擠出了幾個字”等動作的描寫與重耳的人格修養與內心苦楚又不謀而合，刻畫得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