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否

魏思聰

人 物：陸遙，陸母（即老婦人）

時 間：明末清初

地 點：戰后戰場（一片廢墟）

陸 遙 ?【從堆滿尸體的血泊中醒來，神志不清的他口中聲聲叫著什么】

（說）娘，娘……

【踉蹌地爬起來，望著遠方的月亮】

（唱）今日離家三年有二，可憐我年幼喪父，留家中老母一人，織布為生，母子二人相依為命，日子雖苦且帶著甜。可曾想，清兵入關，天下大亂，各地征兵抗清，召走各家成年壯丁，我雖未及冠，為免家中徭役一年，顧不得母上挽留，隨去參軍，娘親臨行密密縫，送予我這條紅腰繩，一直別于身，給我家中溫暖。【雙手緊抓腰部衣服】

（唱）征程中，年年歲歲，敢問歸期，未有;晝晝夜夜，遙遙相盼，無望;但兒無一日不念著老母啊。抬望月，倍思量，無須等，歸路上。

【說著便踏上了回家的路，并一邊走一邊唱著】

（唱）寒冬臘月，雨雪霏霏，身扛鎧甲重如山，只為抵風寒，飲雪止渴，席地而息，大雪之茫茫竟使得我丟了方向，地上白花花，光下閃燦燦，刺得我啊，眼睛苦，且看前方有炊煙，裊裊繞于樹，令我心生向往，望家在此方。唉！征途難，征途難，我心卻似箭，片刻不能緩，歸呦歸呦，歸得家呦。

終于要到了陸家村。

地 點：陸家村口

陸 遙 ?【繼續向村口走去】

就快到了村口，陸遙打老遠看到一棵樹下癱坐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上），老婦奄奄一息，陸遙急忙上前，搓手給老婦暖臉，化雪給老婦人喝。終于，老婦人醒了，滿臉驚奇呆呆地望著陸遙，又把頭別過去，顫抖的嘴唇說不出話，可陸遙毫無察覺，急忙將老婦人扶起。

陸 遙 ?（說）婆婆獨自一人來這里做什么，當心這天寒地凍傷了身體哇，家中可有親人，且讓我帶您到寒舍歇息一二。

老婦人 【定了定神，用手抹了抹眼，努力抑制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強裝鎮定】

（說）莫急莫急，隨我歸罷。

老婦人說著牽起陸遙的手向前走去，陸遙雖感奇怪，但覺得老婦人的手讓他倍感溫暖，倒也隨著去了。

地 點：陸遙家

老婦人 【先讓陸遙進了屋】

（說）進屋坐罷，讓老婦去灶口為你盛碗姜湯驅驅寒氣，再走不遲。

【說完便拉門到院子里去。】

陸遙進屋，緩了緩被大雪刺痛的雙眼，定睛四望——破舊的磚瓦和少有的殘缺家具，這分明就是自己的家啊。然后扭頭看到了端著熱湯、顫顫巍巍走進來的老婦，飽經風霜的皺紋里竟夾雜著幾分自己母親的模樣。

陸 遙 ?【激動地沖上前去，跪倒在地，親切又心疼地叫著】

（說）娘！幾年不見，您竟蒼老成這副模樣，害得孩兒認不得，這些日子，可苦了娘？！

老婦人 【端湯的手更加顫抖，她再也忍不住了，不顧湯碗跌落，抱著陸遙痛哭】

（說）兒啊，就不該讓你走啊！

（唱）你看那院內樹兒綠了又黃，屋外雪兒覆了又化，為娘在這望啊望，就為盼得你的音信，可你竟一去不復返啊！

陸 遙 ?【聽到這，急忙將母親攙起來，扶到椅子上】

（說）是孩兒不孝，讓母親甚是傷心，如今且看孩兒歸還家中。孩兒是舍不得遠走的，今后定留在您身邊好生陪伴，母子二人團聚之際，還望母親莫再心憂也。

剛剛相認的母子倆坐在椅子上，講起了分別后的事情。

陸 遙 ?【因自己獲得豐功偉績而滿臉自豪，起身而唱】

（唱）母上大人您坐好，且聽我將往事細細來道。可知道，遙兒英勇善戰，戰場殺敵無數，屢獲功績，軍營中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大長官，帶領士兵們去打仗，氣勢沖天，只怕那唐代霍將軍見了也會對我贊賞有加。只是這最后一戰，戰士死傷慘重，孩兒寡不敵眾，才負了重傷，但也死里逃生，回到了家，見到了母親……

陸遙侃侃而談，母親卻依舊沉浸在莫名的哀怨之中，幾次欲言又止，陸遙漸漸地感覺到母親和藹的笑中隱藏著一絲不安和悲傷。

陸 遙 ?【附身向前，拉著陸母的雙臂，關切地問道】

（問）母親您怎么了，是身體抱恙？

陸 母 ?【把頭別過一邊，開始低聲抽泣】。

陸 遙 ?（問）想必母親已是在雪地里認出了孩兒，為何不愿直呼遙兒姓名？

陸 母 ?【頓時崩潰痛哭】

（說）兒啊，娘是怕傷了你的心啊，可你不是娘的遙兒，而是他的魂魄啊！

陸 遙 ?【震驚】

（說）您怎得認不出孩兒了，娘，您可曾還留著臨行前我倆一人一條的紅繩，看，孩兒知道是娘親手織的，一直帶于身上，未曾取下過！

【邊說邊將鎧甲脫去，竟發現自己里面穿著孝服，紅腰帶也沒了去向。】

陸 母 ?【去祭貢桌上取下一根紅腰帶，雙手捧到陸遙面前】

（說）遙兒，看！這是你戰友送來的。

陸 遙 ?【大驚，癱倒在地】

陸 母 ?【隨之俯倒在地，雙手撫于陸遙】

（說）孩子，今天是你的頭七，娘前去村口的樹前給你燒紙，竟因傷心哭昏了頭腦，多虧遙兒將娘扶起啊！

原來陸遙的魂魄在尋找回家的路上看到了燒紙的煙氣，隨著煙氣找到了母親，隨著母親找到了家。

陸 遙 ?【仍臥于地，嘴中不斷呢喃著】

（說）可是娘！娘！……

陸 母 ?【輕輕地拍打著陸遙的背】

（說）瑤兒莫怕，回來就好，這里有娘在。瑤兒回家哩，瑤兒回家咯，回來就好咯……

母子二人相擁，陸遙心愿得到滿足，像個孩子一樣投在母親的懷抱，幸福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