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丁云
亞馬遜取消了紙質書的銷售,市場上的電子書越來越多。紙質書倒也沒有坐以待斃,在近段時間里也有了明顯變化,除了價格越來越高,“長”得也越來越好看了。
大眾閱讀雖然有著漸漸轉向電子化的趨勢,但如果將“閱讀”分得更細致一些,目前的電子版還無法取代紙質版。有人說了,除非電子書的載體可以變得更“寬敞”,在顯示上更“智能”,即解決一切可能的閱讀不適感,那么形勢可能會發生變化。
以排版取勝的紙質書,正通過不斷提高相應的閱讀體驗感,“迫使”讀者必須購買紙質書籍:在頁面中安排得恰到好處的留白,為內容說明插入無可取代、拍案叫絕的圖片,以及使用不同字體、字號加以區分正文、注解、圖注、引用等的大量貼心細節,正在誘惑閱讀的人對這樣的紙質頁面深深著迷。像筆記一樣的精致布局,又有著閱讀起來接收效率更高的效用。這些突出優勢讓人相信,如果電子版不革新它的頁面顯示方式,類似內容,似乎唯有夠買紙質版。
紙質版還有一個獨特的閱讀體驗感,一手捏書脊,一手翻頁面,刷刷一過,頗有些“一覽眾山小”,迅速掌握全局的感覺。
出版社圖書策劃韓桂麗說,“剛接觸這個行業時,曾有國外預言,紙質書終將消失,以后會成為博物館里的一種展示品。”但現在在她看來,至少少年兒童與老年人的兩個市場都相對更偏向紙質書,可能轉向電子書的部分在中間的成年人市場。而目前電子閱讀率最高的類別,還在小說之類,特征是不太需要通過排版體現其手感、閱讀感。
但過去枯燥、古板的文史社科類,正通過編輯們的聯手,以版面的變化讓內容變得活潑起來,變得更易于讓大眾接受,也更加得市場化。
同時變化的還有圖書的價格。最明顯的是人文社科類圖書,大量圖書價格都走到了80-100元的區間,甚至更高。出版社圖書市場營銷介紹,近來的出版業,選紙以輕型紙、雙膠紙為普遍,根據紙質,價格就有來去。一些強調設計感的品類如畫冊,用紙更是特別。涉及配圖版權等,也是紙質圖書成本高企的原因之一。這些都自然推高了圖書售價。“有些書售價較低廉,原因可能是使用了公版,就是大家都可以用的版本。”實際在圖書出版過程中,就常有為調查版權的歸屬而膠著的情況。
過去為壓縮成本,出版時考慮節省紙張,頁數越少越好,文字排版緊湊;當大家不但注重內容本身,更追求賞心悅目,以閱讀感受為上時,版面開始留出空隙,頁面視覺效果越來越向著雜志化發展了。更有甚者,買書只為收藏、裝點、成就系列,對書的要求,“長”得好看是一定的。
從消費者角度來看,一本圖書的裝幀,大概粗略地分外在裝幀和內部頁面排版設計。
圖書策劃韓桂麗講,一本書選用不同的紙張,呈現出來的效果會完全不同。做書要考慮市場,管控成本與價格,紙的尺寸與質地與此密切相關。
紙張通常有常規尺寸,進口紙張有進口紙張的常規尺寸。市場上的異形書不少。以《茶箋》為例,尺寸是異形的,是從前箋紙的尺寸。箋紙有大中小三個尺寸,《茶箋》的尺寸就偏向于中號尺寸。雖然24開也屬于較常規的尺寸,但相對更常見的16開、32開或8開這樣的畫冊尺寸,24開還是顯得特別一些。國內一些知名出版社,會“任性”地按照想要的尺寸定制,比如榮獲“中國最美的書”殊榮的很多圖書,內頁紙都是定制,前提是寬裕成本。
封面是一本書的臉面,書要有特色,封面就要有特色,手工紙是備選之一,有更好的松軟度。以《樂舞敦煌》為例,內頁是普通紙,但封面用了手工紙,代價就是成本增長。
考慮成本,又為呈現效果,像《茶箋》作為一本與茶有關的書,書的主打內容包括了圖書本身所要體現的美感,封面被設計成帶有毛糙的手感,為體現出原生態古樸的感覺,折中選擇是用了一種近似手工紙效果的機產紙。業余喜歡研究紙張的韓桂麗說,“文創產品”的研發本身也包括了紙張的創意研發,紙廠的客戶不僅僅是各大出版社,它們也為其他單位機構研發、提供形形色色另類的紙張。
再如近兩年社會流傳度頗廣的攝影集《一路一平江》和《一水一盤門》,分別用了各自的專色銀色和橘色。所謂專色,就是后期單獨調出來的顏色,以保證色彩的正和準,而不會出現偏差,比如偏銀的灰色。影集封面選了帶涂層的紙張。因為封面相片是水面,涂層保證了最終的視覺有一層絲綢般的水亮。如果不做,最終呈現效果會暗淡下來。
圖書還有各種裝訂方式,膠裝、鎖線、鎖線+膠裝、鎖線裸脊等,對成本的起伏也有著影響。有一種“空氣裝”,就是書脊在裝訂時留出空間,優異性在于如果書內圖片多,尤其有跨版圖片時,可以把書完全攤開。“但空氣裝涉及到裱,成本會增加。”
圖書內容也有很多涉及成本。除了作者作品,會有其中的繪畫、圖片等,“這些很多是憑借作者個人人脈去定向邀約的。”
另外,圖書在出版過程中,有時得同時制作不同尺寸、不同紙張的假書,以確定成品效果,敲定最后的細節。
制作圖書常會遇到一個問題,一旦追求效果,功能性就會下降;但如果想要書特別,受到關注,就不得不附加一些東西為書增色,因而,過程中永遠在做取舍。但一本書的設計,最終仍是按照設計成本去布局的。
如果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大家很容易選擇電子書,但如果看排版、看裝幀、體驗手感,紙質書的核心優勢就體現在設計上。
談到圖書的裝幀,一定會提到朱贏椿,他大概是國內最早嘗試以設計改變書的裝幀的人,之后才衍生出“中國最美的書”等一系列業內獎項。由此市場發現,售價一兩百、有收藏價值的書會有人買,于是開始去嘗試。朱贏椿并不是一個無限追求設計感的人。作為同行,韓桂麗也認同,朱贏椿設計的書,形式感不錯的同時也平民化,適合閱讀。“周偉偉也設計過一本方形的書,雖然使用牛皮紙不算特別,但內頁也用牛皮紙并不常見,又算特別。書的售價不算特別貴,卻有小心思在里面。”
在文創書店領域從業多年的鄭琪姝說:現在許多文化出版公司正在嘗試“文創圖書”的服務,在出版社與讀者之間,為圖書賦予相關的文創屬性,配合書籍內容進行面市前的推廣。將其當做一個文創產品,從源頭創意。“他們對市場的敏銳度極高,更能感知消費群體喜好變化的,愿意去嘗試開發一些小眾的、獨立的、創意的裝幀形式,簡而言之,希望書籍更具備審美收藏價值。”這也是當下商品包括書在內的一種消費走向。裝幀設計更漂亮的圖書,在陳列時往往會被書店推向前臺,繼而受到關注。一些從文創產品角度出發的圖書,如果做了精心的營銷設計,也的確促進了銷量。好“看”的書變得更好買了。
鄭琪姝還提到:“最近某書店與出版社聯名推出的夏目漱石的《貓》,封面質感就很好,搭配了一系列文創如清酒杯、包帶、書簽、胸針等,通過可愛的小玩意兒,吸引人們去關注這本書本身。雖然只是譯本的不同,但能吸引到讀者,從形式的改變引發對內容的關注,總歸是好事。另有出版社推出了一系列歐美文學作品,也搭配了一系列衍生文創產品,其中之一是鉛筆,在筆桿上印刻作品中出現的經典語句。一只鉛筆的成本并不高,卻能夠讓讀者感受到出版社的用心。”深耕閱讀空間內容提案、文創產品與人文活動策劃,正是鄭琪姝創立的品牌提案公司SUCH!正在做的。
從銷售角度而言,書籍和其他任何產品一樣,是從產品經理的角度去組織包括設計、宣傳、推廣在內的所有營銷方案,為一本書要做一系列工作,書的售價自然也跟著上去了。
紙質圖書的另一種發展跡象是越做越華麗,并沒有多少內容上的突破,太過于迎合大眾需求而忽略了原本的東西,成了發展中的另一種極端。太過先鋒的設計,而不是為內容服務,正統的圖書編輯對此也是很抗拒的。
讀書正變得越來越功利。“如果僅僅是閱讀方法論、經管類的內容,下電子書看更方便。閱讀是不應拘泥于形式的。”認真看書的鄭琪姝說。經管類圖書意在獲取硬核的知識、信息、邏輯,以快速閱讀為主,簡單的就OK了。文學性的圖書如果不喜歡,也不會特意去注意它的裝幀。形式為內容服務,形式只是賦予內容另外一種表達方式而已,但這種表達需更符合現代審美。
鄭琪姝還在書店工作時,為書店選擇圖書,書的外在“好看”是繞不過去的標準,版本的更迭,往往不太容易顯現出很大的差別,如果是引進版,譯本的好壞倒是挑選的一個基準。“經營書店,針對不同客層制定不同策略,同時要傳達出符合書店閱讀空間想傳達的內容。雖然考慮方方面面,‘好看’肯定是重要的。”
但閱讀的人依舊認為,市場上缺少有細節的好書。圖書的核心還在內容,不斷變化的只是外在形式,形式怎么變是無所謂的。書參與了人們精神世界的構建,“就像一些美食,雖然看著好看,看一直吃難吃的東西,你會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