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現舊時蟹八件，一位老者的工藝情懷

記者 陳佳慧

秋風起，蟹腳癢，此時正是吃蟹的好時候。蘇州人一向懂得把螃蟹吃得入味，吃得風雅，其中除了配上黃酒、菊花和戲曲，自然少不了使用蟹八件。

小方桌、腰圓錘、長柄斧、圓頭剪、鑷子、釬子、小匙、小碟，殊不知這些大家熟悉的吃蟹工具，卻曾經失傳過一段歲月。但精巧的工藝品，總能引來真正癡迷它的人。

雙塔街道第四聯合工作站轄區居民康興祥老人，如今已經84歲高齡了，但說起蟹八件，立刻如數家珍，而在他面積不大的家中，甚至藏著一方關于蟹八件的小天地。

印在心頭的精美器具

康興祥出生于1935年，蟹八件對他而言，曾經是最為熟悉的生活物件。蘇州人愛吃蟹，早在明代就創造出了蟹八件這種食蟹工具。蟹八件精巧，既是工具，又是藝術品，到了晚晴時期，蟹八件變成了蘇州女孩必備的嫁妝。

而康興祥與蟹八件的緣分，早在解放前就已經冥冥中注定了。小時候，他住在平橋直街，旁邊就是一家名叫“丁順昌”的銅匠鋪，店主丁連生既是他的義父，也是他最初學手藝的師傅。1946年，11歲的康興祥在師傅丁連生推薦下，開始在長春巷一家翻砂作坊當學徒。當時這家作坊專門為銅匠澆鑄各種銅器毛坯，彼時，人們在生活中使用的銅器很多，用白銅打造的蟹八件便是其中之一。好幾次，康興祥都負責將貨送到喬司空巷一家專門制作蟹八件的銅器鋪，而每次走進鋪子，那些精美的器具都會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解放后，翻砂作坊歇業，他回到了義父的銅匠鋪里做銅匠，此時，康興祥依舊對蟹八件念念不忘，只要有一些材料，就保存起來，在空閑時刻琢磨如何制作。上世紀五十年代，全國公私合營，康興祥和許多銅器匠人一樣，被分配進了蘇州醫藥器械總廠。之后，銅器開始淡出人們的生活，“附庸風雅”的蟹八件更是很快消失了。但是它的美，卻一直存在于康興祥的心中。

挖掘恢復的失傳工藝

一眨眼，康興祥已經退休。2002年，他無意間在《新民晚報》的副刊上看到有華僑尋訪蟹八件，記憶里的那根弦再次被撥動了起來。一連幾天，只要躺下，那小小的八樣器物就會浮現在他眼前。康興祥決定，憑借自己的記憶和手藝，恢復曾經的蟹八件。

但盡管一直在從事銅器制作，年輕時候的手藝也沒有擱下，但要打造出這蟹八件卻不是容易的事情。首先，要恢復這八樣物品的樣式。康興祥一方面是憑借記憶，一方面尋訪資料，從文物市場到舊書店，再到老一輩人的口述……他在故紙堆中挖掘著這失傳的傳統工藝，甚至在吃螃蟹的時候，都在從功能上研究器具的形狀。最后，他終于把八樣工具的樣式、尺寸都畫了出來。圖紙畫好了，做蟹八件又是另外一種過程。康興祥買了銅材和工具，在家里慢慢制作起來。沒有加工廠，他就把自家小小的陽臺改成了工作室，鋸子、鉗子、銼子、拋光機、鉆孔機等各種工具一應俱全。除了打孔、拋光環節需要借助電動機械，制作蟹八件的其他環節都靠手工完成。可以說是一件又臟又累的事。盡管辛苦，但康興祥卻有著一股熱情，終于，一套套精巧的蟹八件從他的手中被打磨出來。

康興祥打開擺放著蟹八件的木盒，里面露出的銀光閃閃的蟹八件能瞬間吸引人的目光，每件工具上還刻有精細的花紋圖案，在方寸之間充分展示著“蘇工”的細致精巧。

心懷溫度的寧靜期待

蟹八件一恢復，就引起了極大的反響，各地媒體和收藏者紛至沓來，連蘇州博物館的設計師貝聿銘先生的侄女也覺得這東西的手工藝十分精巧，一時間來訪者讓他應接不暇。用手工打造一套蟹八件至少要花整整一周時間，但此時的康興祥有著一股勁頭，扎在工作室里，設計和打造著一套套蟹八件。為了保護好這項傳統工藝，他還為復制出的蟹八件申請外觀設計專利，并且注冊了商標。

隨著收藏需求的增多，康興祥手中的蟹八件也有了許多變化。其中有一套特別小巧可愛的，是專門為一家銀樓所設計，但因為對方的訂單量太大，康興祥感到來不及細做，講究每件成品質量的他最終還是拒絕了。

隨著年紀的增加，康興祥漸漸停下來，不再手工打磨蟹八件。相比當初的門庭若市，如今家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年紀大了，做不動了，這到底是個體力活。”他說。因為許久沒開工，陽臺的工具上已經蒙上了一層灰。家中還剩下四五套自己手工打造的蟹八件，也被存放進了柜子里。

“子女是肯定不愿意做這個了，至于收徒，現在的年輕人哪個愿意吃這個苦。”談及傳承時，康興祥如是說，“做一套蟹八件要11道工序，又要開料，又要磨銼，要粗磨，又要細磨，更要仔細拋光，手上總是特別臟，不是什么令人喜歡的活啊。”在他看來，能堅持做蟹八件，還是需要內心有股勁。 但盡管如此，康興祥還是很高興蟹八件又重新回歸到人們的視野中，至于這門傳統工藝，老人對它未來依然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