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旖天
清明去西山喝碧螺春。
西山的天然趣味,從不靠“野”來支撐,到了雞犬相聞的村莊,同樣與人跡融得渾然一體。同行的林一是土生土長的西山人,他接起工作電話時是一口老道的無錫話,在蘇州又能操起正宗蘇白,地道歸地道,卻總少了些什么。直至到了西山村,他指點著村口那幢他外祖母的大宅,迎面而來的村民肩頭負著愛孫,小童見他想叫人又羞澀地閉了口;又或者與我們細說某座明代老屋門口石墩上的雕花,之前那種捉摸不到的缺口此刻在他身上瞬間消失不見,就像魚兒入了水,他的氣息與這座小島的一切,共同一張一翕著。
跟著林一爬了半座茶山,才在矮矮的茶樹間聽到招呼他的老婦人聲音響起,是林一的小阿姨。阿姨年輕時就是西山生產大隊里的明星勞模,她采制碧螺春到今日已有五十余年。很多時候要想尋到她,需在茶樹叢間。
碧螺春茶樹與果樹交錯栽種,因而世人常說碧螺春中有果香。三月末的時節,栗子樹的枝葉還未長出,毛刺刺的果子零星懸著,緊鄰的梅樹花萼間已經別上了一粒粒青澀的“紐扣”。
“過兩個月吃枇杷,再過兩個月,就有楊梅吃了。”阿姨采茶制茶是一把好手,成熟的果子到她手里,一樣會搖身一變成市面上買不到的可口蜜餞。不時有同樣緊鑼密鼓采茶的茶農抬起身同她打招呼,他們忙碌身影的背景,是快入夜時亮起燈火的白墻黑瓦的家,更遠些的一灣湖水環抱著公路,也籠住公路旁顏色不由自主柔和起來的油菜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