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并沒有恨我之人（外一首）

◎ 陳少浩

生活是一座金礦

我曾經所有的努力

都得到回報

那是我的幸運

生活是一個深淵

我后來給它投下一切

都沒有得到任何回響

那是我的失敗

如今我沒有再給機會我自己

我不會像那個貪婪的老太婆

向小金魚下達第三個請求——永遠不會

我不再回憶過去

不再點燃一滴眼淚

讓它長出藍色的花瓣

也不會澆熄每一個微笑

讓它像鬼火般枯萎

屬于我的時光

不會比蒲公英飛得更快

我也不會掰開臘月

以分秒計算流年

在歲月長河中

我步上七彩長虹

也經過鄉間土路

我看到一隊螞蟻完整地從我面前經過

無意驚擾它們去路

我看到我曾經的粉嫩以及后來的蒼老

生命的迷人之處在于虛無

以及步過那段虛無所表露的神態

我知道我沒有勇力

于燈火中固定自己的影子，沒有臂彎

在江畔打撈起一座黃金宮殿

一個人一雙鞋子

一條幽徑一陣風

有時比秋荷落魄

有時比彎月更冷清

更多的人在看我

如何抖干凈身上的雨水

如何避過閃電的侵襲

如何惶然奔跑

逃過一張張獸皮不舍的圍攏

愛我的人都知道我

能恢復華麗羽毛

能生出透亮的一雙蹼

知道我能游到遙遠的遠方

那里有寧靜和安詳

無論故去或存在

陌生或熟悉

愛我的人在兩岸招手

而世上并沒有恨我之人

在海邊騎馬

在南方海邊

我雙手合十

馴服了一匹馬

它在沙灘跪了下來

我嫻熟地騎了上去

它嘶鳴著，帶我闖進濃黑的夜

帶我飄進雪的曠野

我在梅花的樹干上騎行

落英繽紛，墜滿了斗笠

我在一朵浪花里痛飲清酒

忘記酒友，忘記故鄉

在六月，我便能打馬回來

在日落之前，把佩劍上的黃金流蘇找回

懸掛在舊居裸露的磚頭上

這便是，我的一生

短暫。不曾騎過馬，一個人

在最美好的時光，看最美

的花瓣，猶如蒼老的雙掌，慢慢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