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紅久
一
這是五月的一個清晨,出家門時,看了看天,太陽已經晾干了橙色的湯汁,顯露出鉑金的勁道。街道兩旁蔥郁的白蠟樹,鮮亮、蓬勃、熠熠生輝。幾縷白云閑在蔚藍里。這樣空靈的環境,很容易醞釀出內心的清澈和遼闊。草坪中五顏六色的鮮花,簡直就是心盛開的微笑了。
一直以為,任何重大事件的發生,都會預先有些征兆,一如暴雨來襲之前的狂風大作,再如愛情蒞臨之初的惶恐羞赧。所以,根本沒有意識到,一種病菌借助晴朗的日子,正悄悄潛伏進我的肌理。此刻,我正很抒情地愛著這個世界,這種境遇很像電視片里的動物世界:一只饑餓的獅子俯下身子,慢慢趨近吃草的羚羊,羊們對此一無所知,嬉戲打鬧甚至相互追逐,當危險滲透到足夠的距離,就會突然躍起,將羚羊撲倒,瞬間完成了從美好到毀滅的絕殺。
起初,只是覺得腹部有很細的一線不適,類似于貓步,類似于天邊漸聚漸起的一小片黑云,與空曠的晴天相比,它們太不足道了,也就很不以為然。以為腸胃不適,吞服些常規藥片,便可化解。
服下兩粒胃康靈,效果不明顯,再加服一粒奧美拉唑腸溶膠囊。敵軍仍在盤踞,既不急于進攻,也沒有潰退之意。一直持續到下午,情勢開始變化。疼痛逐漸以管涌的方式沖刷堤壩,漏洞越來越大,晴朗像水流一樣開始泄洪。可以明顯地感到被喚醒的痛感越來越多,這些此前昏睡的元素一個個霍然振作起來,馬不停蹄地向著神經的深處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