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聲（組詩）

郭靜

漩渦

無數(shù)只看得見或看不見的漩渦

被更大的漩渦淹沒

身在其中，卻渾然不覺的人

用疲于奔命的一生

作了抵押

肉眼難以分辨的蜜或毒

正在路上

世上的悲劇，有相似的劇情

被時間揉碾的事物

漸漸枯萎。

黑暗中，一滴水認清了自己

參照

河水繞了好幾個彎

它像是有意地

把自己放開，又收回來

拐彎處的那棵樹，欲言又止

它不是桃樹

河水幾乎觸摸到它

又遠離了它

一年，又一年

樹的根須，在黑暗中延伸

樹與河互為時間的參照

動與靜產生距離的默契

水流向遠方，樹站在原地

守著內心的喧囂與蒼涼

顛沛

黑夜降下的一瞬，波光在抖動

失群的魚垂死在岸上

仿佛完成了一項莊嚴的儀式

倉促的秋天，心照不宣的葉子

奔赴命運的墓床

灰燼里的余溫

帶著盛宴后的頹廢或慵懶

風吹著荒涼，在秩序之外

那些野花狐媚的樣子

讓一潭死水，心旌蕩漾

我小心地活著

避開了石頭的冷漠

卻被秘密的草莖絆倒

在水與火的糾纏中，煎熬自己

多年以后

你會看到閃電伏在草尖的樣子

憂傷而妥協(xié)

一如美麗，一觸即碎

水塵

一位老人孤獨的謝幕

僅僅濺起了一朵悲情的水花

漣漪散去，水面歸于平靜

仿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春天，枯草正在復活

無辜的焦慮火苗一樣蔓延

無數(shù)只螞蟻痛癢的噬咬

讓白天比黑夜長，黑夜比一生長

夜色遮不住命運微弱的流光

他的靈魂追逐著星辰

肉體低于冰點

身不由己的老人，在一個深夜

被水聲秘密地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