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位朋友
用一道拋物線來形容人生:
中年之后,就是一個下落的過程。
的確,這就是常常
感到越來越快的原因。
呼嘯的風聲中,身上
布滿萬物細微的劃痕。
越來越快。越來越窄的風景,
一個人慢慢縮進自己的身體,
他逼迫著自己。
我的另一位年長的詩人朋友,
過得簡單,低調,而他的寫作
愈發如焦灼中的煉金。
我知道那并非緣于激情,而是
只要稍有懈怠,怕是就來不及了……
通過疼痛我記住了疼痛
通過懦弱我理解了哀憫
通過仇恨我經歷了傷口
通過虛偽我體會著不安和自卑
通過貪婪我面臨了共同的深淵
通過自私我辨清了拆不掉的邊界
通過嫉妒我重新審視我們
通過狹隘我迎接了遼闊
那逼人的光束……
從未成為一個絕緣的他者
一臺清潔的透鏡,我
只是來自人群的一個樣本
身上有著所有人
全部的污點和病菌
并沒有一個理想的處方
但我通過它們,在人群中試圖
像一粒藥片一樣慢慢消解
年輕的媽媽輕喚著孩子的乳名。
呼喚,是一根緊緊的線,她
拉著他,指認眼前這些房子、樹、鳥……
教他念出聲音。
孩子的聲音笨拙而又含混。
而每一個名字
仿佛黑暗中的燧石不斷敲出火花。
——這是一個神圣的儀式:
像遠古的神或祖先一樣,他們
正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以每秒24 幀的速率拍攝
和播放連續的照片,
我們會看到連貫的動態,流逝的時間。
這是電影的基本原理。
我總是懷疑
我們是否真的看到,或者經歷了某件完整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