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一個貧困戶家
上午十點鐘房門緊閉。大聲喊叫
半天沒有響動,湊近窗戶仔細聽
有收音機里傳出的唱段聲
我再用力拍門,里面大聲問:誰呀
我回答是老丁
收音機繼續在唱
好像是《打金枝》,又像是《卷席筒》
反正豫劇聽了幾十年
始終沒有聽出個子丑寅卯來
回頭掏出手機
想在電話里與他溝通
我低頭才看見,一綹青草
正在從墻角使勁往外爬
石頭縫里的草芽探頭探腦
好像在說:它家主人不愿讓人吵醒
他適合留在不知哪朝哪代的唱腔里
還有一些青草適合留在病痛的三月
小姑娘喜歡雪地里麻雀啄食的樣子
離真正的人間,只差
半尺深淵
叫東坡的地方,一處逼仄的山坳里
小女孩畫一個比命還薄的小雪人
用脫了養分的樹枝
掏一眼深井,照自己的原型
從小就沒有母親,與五十歲的父親
相依為命。從家到學校
要跨過一個小山包和一大片竹林
那竹林里全是鳥鳴,會引來松鼠擋住去路
與大眼睛長辮子不愛說話的她
扮鬼臉
門前的流水聲忽而走遠。不打招呼的日歷
提醒影子里的人轉換貓步
無人曉得,照壁前雜草般潦草的字跡
已修改過幾個朝代
粉嘟嘟的桐花藏在門里門外。早起的麥苗梳妝打扮
及時雨不再及時,穿過瑯嬛的木梯子
潮濕在干燥的歲月里。很多年前脫落的書頁
被麻雀們當作斷續的家族史
嘰嘰喳喳
“春風都被剪瘦了,我還待在原地
知道我眉宇下為什么含著晶瑩的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