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雅
昨夜的星辰,今夜變換了位置。
我叫不出它們的名字。
在抬頭的一瞬間,我看見了它們。久久地看著。
我是說,我愛它們——
在我孤獨的時候。
父親打來電話,他的老母親病了——
我的祖母,上個世紀二十年代出生的女人
她只剩一把枯骨了,父親背著她
來縣人民醫院看病。
年輕的醫生說,別看了,回去吧。
叔叔去世早,爸爸作為唯一的兒子
在盡自己的責任。
在冬天的夜晚,我聽著父親的聲音
穿過寒冷,穿過星光,來到我的耳邊——
我是說,我愛我的父親,這愛讓我孤獨。
在我出生的時候,母親給我取了一個
俗氣的名字:紅記。
因為我的右手臂上有塊銅錢大的紅色胎記。
后來胎記消失
她又給我換了個小學數學題里常見的名字:小玲。
是的,母親是個俗氣的人
這一生做著俗氣的事:種地、燒飯、納鞋底。
直到昨天,我回去看望她
她還是俗氣地堅持:打雞蛋給我吃
并要我帶回一籃子雞蛋。
在農村生育一群子女——如今已各奔東西
在農村守著幾畝薄田——如今已七零八散
我的母親,她俗氣的一生
——這世上,有更高級的命運嗎?
——被我描述得這樣俗氣,真令我慚愧……
一個女人哭著對著電話嘶吼
在對面河堤的樹叢中
她的聲音打破了夜晚的平衡——
流水上點點燈光
暗影中對對戀人
所有的事物都聽著,她的憤怒和破碎
所有的事物都看著,那個小小身影
在晚風中疾走
在晚風中,痛苦地彎低身子
——為了安慰人類
河面上和樹林中的寂靜,比之前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