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勁松
不是縹緲的花香。
不是流水波紋中的幻象。
號子聲遠。背影已涼。
誰把銅鏡磨亮,然后帶上它的光亮走向遠方。
從曠野而來,從時光的高處來,起于青蘋之末……
埋身于蒼茫的遠方,天空是你遼闊的祖國。
長風浩浩,風中掩埋了多少浪跡之路。
大風獵獵,永不停息的人群已波濤般涌向了遠方……
雨聲漂浮。
塵埃落定。
俗世被雨水擦拭,在低處閃光。
雨水流向遠方,不知所蹤。
失蹤的人都背負著迷途,每一步都是深淵。
沉默者在集體消失。
沒有尖叫,卻有異地的遺骸。
死亡沉悶無息。
流亡者無法停下腳步,在天空的墓碑上,刻下
雷聲的悼詞。
雨聲是執拗的收割者。
奔忙的腳步聲、喧囂的市井……泥潭般的詛咒、鳥鳴般的頌歌……
嘈雜的一切都被寂靜反復折疊,近于虛無。
有人入夢,有人從夢里出來。
每一扇門都虛掩著,迎迓著這個深一腳淺一腳的世界。
暮色潮濕。
村莊安詳。
在大地辛涼的靜默里經過一座村莊,便經過了這個世界最溫暖的部分。
一場雨沒有來處,
一條路沒有去處。
沒有誰認領一場雨,而那場雨,認領了一切:
它視萬物孤兒,它不偏不倚地分發它的沁涼,
它熄滅了那些虛妄的火焰。
空蕩蕩的草原上,牧歌岑寂。
一朵朵的花,舉著流水的背影,無言。
沒有人從遠方歸來,披頭散發的青草向一條伸向草原深處的小路悄悄挪動腳步,已經覆蓋住了路的一部分。
那條蜿蜒的土路上,一個個渾濁的小水洼里,盛著暮晚的天空,和它巨大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