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汝平
某一天,博爾赫斯照鏡子。為了某場宴席打扮一番。
不修邊幅的天才,常被傻瓜當成庸才,甚至蠢材!這骯臟如下水道的社會里,許多人認為自己是干凈的、是清潔的。而罪惡與骯臟只被他人擁有。以博爾赫斯的智力,他早已洞察這一點。
雖然他的眼睛越來越不好。看不清一朵玫瑰、一把匕首、一個無限幽綠或淡黃或血紅或濃黑或蒼白或灰暗的黃昏。黃昏和白天無邊無際,和時間與空間無邊無際。人的權力、人的卑微、人的愚昧、人的可笑與可悲,同樣無邊無際。
博爾赫斯看不清的宇宙看不清的莎士比亞的戲劇布萊克的詩及但丁流放的背影——無邊無際。此時,博爾赫斯照鏡子,鏡子也在照他。博爾赫斯早年也極端、也猛烈、也激情、也偏見、也革命。革那些保守主義者寫的爛詩爛文的命。
此時博爾赫斯已讀過《易經》、老子、莊子、黑格爾。博爾赫斯要革的、想革的、最終革掉的是舊文學早已爛腐的命。此時博爾赫斯照鏡子,鏡子中出現博爾赫斯優雅的面孔。
剎那間,博爾赫斯害怕了,只為那幽暗的鏡子里,博爾赫斯的臉不見了,突然不見了。博爾赫斯的臉變成荷馬的臉,荷馬的臉變成惠特曼的臉——滿臉胡子。惠特曼的胡子又變成斯大林的煙斗、丘吉爾的煙斗、愛因斯坦的煙斗,又變成他父親的臉。父親的臉帶他逛妓院時是嚴肅的、是憂郁的、是莊嚴的。在那條已不為人知的無邊無際的街道上。此時博爾赫斯還在照鏡子,博爾赫斯的臉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