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同發
婚后雖然錦衣玉食,職場也順風順水,但他的嗜好卻被女人給扼殺了,吃嘛嘛不香。在結婚前,只想到女人與他未來前程的正比關系,卻沒想到,甚至完全沒想到,吃一碗面與未來前程的反比關系。
在他的家鄉西北,面條后邊那個“條”是省略的。一說吃面,自然對應各種面條,比如說會加個不同的定語,肉絲面、炒面、漿水面、刀削面、石板面、羊肉糊湯面、拉面、扯面之類。吃面就是他的嗜好。上了大學在東北,以吃米飯為主,他仍喜歡吃面,哪怕退而求其次的一盒方便面。如果哪一天沒有吃面,他是很難安然入睡的。一碗熱騰騰的面,即使沒有什么菜,或僅有一條咸蘿卜,筷子挑起透著麥香筋道的面,再就一口脆生生的蘿卜,他也能吃得酣暢淋漓,全身通泰,志得意滿。可以說,吃面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時刻。
不過,他吃面這個嗜好還有一個要相配的姿勢,習慣端著碗蹲下來,坐著吃總找不到感覺,同樣的面就不是同樣的味道。同學笑他,真是鐵桿農民。他自己也笑,管他農民不農民,吃了舒坦了,其他再說。
蹲是他自小養成的習慣。那時候,全村人的消息集散地是村頭的老槐樹下,每逢飯點兒,各自端一碗面,來此會聚,閑扯東家長西家短。有時,女人們不得不端了盆和勺,給那些飯量大的爺們兒續面添湯。不過,多數人通常就一碗,只是碗大小不同。他蹲過學校餐廳外的操場,蹲過汽車站、火車站、宿舍、賓館,甚至去街頭餐館吃飯,也是端了碗蹲門口去——老板看了直笑,那簡直像專為飯店攬客的,吃得那個叫投入和噴香,人見人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