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這場很舊很舊的雪（組詩）

刁利欣

[告姥書]

給你守靈。墻角的雪

堆積更多關于黑的意義。棺上的白布

露出一角，你和我的距離

就是這層白布的距離

你頭前的香灰漸漸多了

每埋下三炷香，就埋進了一生的局限性

它注定只給我這一小部分

這一小部分，像針尖

小得只夠燙傷它自己，灰得只夠覆蓋它自己

[燈]

不敢冒犯那兩盞長明燈

想著撥棉芯，添燈油

生和死，仿佛坐在對面的兩個人

彼此相敬如賓

每次走動、俯身，都會以為

投在墻上、地上的影子

是生死的他們倆，舉著

同一盞微光

[世上這場很舊很舊的雪]

理解一個在墳前長坐的人

就是理解洶涌的無言

理解花圈上這朵緊挨那朵的花

就是理解哪些紙更薄些

理解新草上的月光

就是理解世上這場很舊很舊的雪

舊到無處藏身，舊到

不埋掉什么，就不必使用更多的比喻

[尾 聲 ]

臘月初五。趕回去時

陽光底下的雪，比身上的孝衫更崩潰

你是深夜一點二十三分走的

天下大黑時候，清醒地

與人群告別。近些年，你曾急于

這樣的告別

門窗洞開。西去的，即是一條大路

或者進入一座深山

與人間的命、大地上的草木

互換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