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醒龍
“英雄不走無名之路,才子不登無情之山。”這句話得自山東東阿小魚山下,那里是七步成詩的曹子建長眠之地。后來,與東坡赤壁的朋友見面,又將這話寫出來交給他們,作為對聯用在坡仙亭前。人間之事,絕對到百分之百的從未有過,反而是三七開、四六計和對半分等最為常見。英雄與才子也是如此,天下第一豪杰項羽,被人提及最多的是與虞姬訣別時所寫才情滿懷的詩句。到了被太多人奉為天下第一才子的蘇軾這里,事情又顛倒過來,明明是靠文章來立世,卻被后人塑造為君臨江河湖海空前絕后的英雄。
在黃州,人們越來越愛將蘇軾作為中心來討論這片地域上的文化,這有著樸素的道理。一方面,蘇軾所處的宋代,距今一千多年,再上溯一千多年,正好是中華文化興盛的發端,其承前啟后的意義遠非其他可比。另一方面,蘇軾身上濃縮了人生中最典型的兩種超級能量,文韜與武略。武略就像赤壁山臨水朝北的那一面,陡峭而險要,文韜是那背水向南的另一面,舒展而閑適。這正是高峰與小山包的大不同。
蘇軾來黃州之前,世人尚未將“豪放”二字標志于斯。如果僅僅是因為黃州人文地理豐富瑰麗,能使一個人的才情空前煥發,那么唐朝杜牧更早來到黃州,而且是最高長官,襟懷氣度應當無限接近于地方上的王者,為何終與“大江東去”擦肩而過?如果不算那兩首為是否寫于黃州而受爭議的好詩,以其他作品對比《黃州府志》中那些土生土長的詩詞,并沒有高下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