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 棣
湘江的盡頭,減速的沅江
也貢獻了一片遼闊。放眼望去,
唯有煙波依然像一種陣勢,
令你成熟于風景多么背景。
就出沒的概率而言,
浩渺才不滿足于自然呢,
浩渺猶如它們的前戲;
更露骨的,作為一種暗示:
你絕不可能在狹窄的水域里
看到它們的身影。人生中
有很多遭遇甚至能讓死亡
突然喪失可怕的深奧,
但在遭遇的意義上遭遇到它們,
幾乎不可能;你只能期盼
與它們不期相遇;并在歲月的流逝中
將這偶然的情形慢慢醞釀成
一種反記憶。譬如,它們代表造物之美,
但不代表自然的機會越來越曖昧;
它們代表世界的可遇性依然不容低估,
但不代表每個人都能識破——
一旦躍出水面,那鉛黑的流線體
會繃緊一個果斷,并在下一刻,
如同切下去的刀,僅憑瞬間的仁慈,
就已將人生的漏洞揭示得浪花飛濺。
與水底相對,但解釋起來
這角落里浮著小睡蓮的池塘
真的會有一個透明的頂部
不能被簡化成平靜的表面嗎?
很慷慨,常常被借用:
谷雨時節,美麗的花影
會將這明亮的表面
挪用成天真的鏡子。
倒影的嫵媚中,各種招展
練習自我粉碎,以避免
在人的眼中,普遍的凋謝
如同一種結局,或宿命。
初夏時,從那里透氣,
即使不隱喻,表面也已遠遠
大于水面;誰還會介意
它看起來像任由碧綠的細浪
打開的天窗呢。如此,所有的
完美都不過是一種鋪墊;
輪到它們出場時,你甚至懷疑
人類還能不能配得上旁觀。
針對性有點曖昧,但它們的悠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