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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門,他抬頭看了一眼,吃驚地問:你怎么回來了?
她說:嗯,我回來看看家里怎么樣。
都好。他在藤椅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好,迷糊起來。
她看了看屋子,把散亂在椅子背上、床沿上的衣服毛巾都收起來,坐在床邊一件件疊好;又把地上的碎屑掃了又掃,掃到垃圾斗里,往門外墻角的垃圾堆邊扔。看到那里扔了許多藥瓶子和藥盒子,她蹲下來仔細地看,看到一根細長的輸液管,那頭連著一只葡萄糖瓶,里面有半瓶未用完的液體。她想了想,從過完春節開始,她就在醫院躺了一天又一天,天天輸液吃藥,腸胃壞了吃不進東西,身體瘦成枯木,那天下午就苦苦央求他拔掉了。
正難過著,抬頭看見院墻邊,新栽了一株櫻桃樹,粉燦燦地開了一樹的花。她笑了。這個人,平時粗枝大葉的,我說過的話他倒是留了心,還算有情意。去年春天,他們一家子去櫻桃溝摘櫻桃,站在樹下看著綠葉間一串串瑪瑙樣的紅果兒,她說,明年春天在家里也種上一棵,等櫻桃紅了,伸手就能摘著吃。
院子里種了幾畦菜,菠菜老得生了梗,韭菜倒長得粗壯,該剪了。她從屋里拿出剪刀,邊剪韭菜邊尋思,兒子住校,到后天就該回來了,他愛吃我蒸的韭菜面方。她洗好韭菜,拿出面盆,掂起面袋倒出半盆面粉,準備和面做面方。她邊揉面邊對躺椅里的他說,下周五,陰歷三月二十,郭村的老廟會,你可一定去表姑家吃飯,這些年多靠她接濟,孩子上學沒費過周折。我從小就得她的照顧,和親娘倆一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