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偉
春天了,麥苗和石頭
都在趕路。
枝條飽滿的白楊,
也在暢飲天空。
孩子們的心,一只只麻雀,在樹枝上蹦跳。
你的心,也隨著
晨光發亮。盡管久病的
父親還昏睡在床上。
盡管霧霾,像剛剛沏好的濃茶。
也許他正在夢中,
跟隨上帝的指引——
在迷霧的一生中,認真地巡看:
短暫開花的童年,樹枝間的小鳥,和他
越來越小的麥田。
中午,半個羊心,幾片羊肚
五十度紹興糟燒。
一只冬蠅在旁邊飛著。
只有酒,會讓你從木偶的
身體里醒來,眨巴幾下眼睛:
風吹著蠟梅的葉子,
吹著窗外落葉紛飛的行人。
當然,沒有幾個人覺得自己就是落葉。
在月亮上啼鳴的蟋蟀,
偶爾回望一下霧霾中的
灰藍色皮球。
喝吧,兄弟——
總有一天,風吹云低,
半暈的上帝會踢到你。
和昨天這時候一樣,
我又坐上了酒桌,不過這次
多了半個羊心,一個人。
風已停息,冬蠅也沒了蹤跡。
早晨經過運河橋,看見
橋拱的影子里,兩條新婚的錦鯉。
我每天坐下來飲酒,
無事可做。連寫詩幾乎
都是多余的。
我常常混跡于魚群,假裝不認識自己。
喝吧,兄弟,狗尾巴草
早已枯了,你我還活著。
還能感受兒女的嬉笑,以及生存的壓力。
天氣預報說,再有一周,
雪就要降臨了,像離去的母親
重又回來:讓我們再一次
看看童年,世界的白色。
不存在的花山——
不存在的你我。
盡管我們如花相見。
母親如雪,如陽光。
否則,不會有花山。
一杯酒后,我們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