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頭萬緒理一“絲”

王雪

1980年的國慶節，16歲的郎三清和父母親以及弟弟妹妹專程趕到城里，要辦一件“大事”。

這是郎三清來到原萬縣（現萬州區）沙河絲廠成為繅絲工的第二周，父母親為慶祝郎三清順利工作，特意帶著郎三清來到城里的相館拍攝“全家福”。

照片里，朗三清扎著兩束麻花辮，懷里抱著時下流行的大皮包，身著白衣坐在沙發一邊，稚嫩的臉上藏不住幸福的笑意。父母親和弟弟妹妹則分坐四周，一家七口，甚是美滿。

39年過去，郎三清幾度搬家，遺失了不少珍貴物件，但這張“全家福”郎三清最為珍視，至今仍完整如新地掛在她家書房墻上。而照片里的那位青澀少女也隨著時光流轉，破繭成蝶，從初入江湖的“牛犢”蛻變為打破兩項全國紀錄、獲評“全國勞動模范”“全國繅絲能手”的高手。

千頭萬緒理一“絲”，“既是我選擇了絲，也是絲選擇了我。”郎三清說。

初入江湖

1980年9月25日，郎三清起了個大早。這天，是郎三清前往原萬縣沙河絲廠報到的日子，雖說不用趕早，但郎三清已經興奮了一夜，實在有些等不及了。

從家到絲廠，要走一個半小時的小路。郎三清和父親背著鋪蓋卷，提著行囊，腳底生風。

“三清啊，在廠里你要好好工作，要愛崗敬業、吃苦耐勞……”一路上，父親嘮叨個沒完。

此前，父親因常年在煤廠工作，飽受塵肺病折磨，已在家病休多年。作為家中長女，高中畢業后，郎三清毅然接過了家庭的重擔。

“他怕我吃不了苦干不好工作，進廠前的兩個月，他一有空就帶我下地勞動，耕田挖土、收割谷子，還專挑太陽最毒辣的時候。”郎三清有些哭笑不得。

其實，郎三清心里明白，父親這是在鍛煉自己吃苦，讓自己珍惜絲廠的工作。在郎三清的記憶里，以前父親在煤廠上班，每年都會帶回好幾張獎狀，日積月累貼滿整整一墻，榮光早就照進了郎三清心里。

初到絲廠，郎三清站在一旁看著女工們熟練地操作，心里羨慕極了。

“偌大的繅絲車間里整齊地站著一排排繅絲女工，僅一個班就有160人。大家在工作臺旁埋首工作，手指飛速躍動，很快理出一根根絲線……”郎三清回憶。

羨慕之余，師傅讓郎三清試著穿瓷眼。

“絲從瓷眼中穿過那一刻，我深覺自己來對了地方，找對了行業。”郎三清暗下決心，“一定要好生干，干出一番成績。”

妙手繅絲

下午4點，換班的時間到了。

結束一天辛勤的工作，郎三清并沒有著急趕回宿舍，而是繼續留在工作臺，反復練習著穿瓷眼、捻鞘、接結咬結等基本操作。

原來，在郎三清入廠前兩個月，絲廠在各地招了20多位繅絲工，并指派師傅進行培訓。

按照廠規，新人入廠后要培訓半年才能正式接手工作，郎三清入廠時，先前一批繅絲工已經培訓到一半了。郎三清不甘落后于人，便在下班后反復請教、練習，以追上進度。

不到3個月，郎三清便能獨立操作工作臺了，這位16歲小姑娘讓人驚喜。“師傅說我學得快，能吃苦。”郎三清笑道。

彼時，絲綢行業正當紅火，出口創匯勢頭強勁，成為許多地方的支柱產業。光是沙河絲廠，就容納了近800位工人，是萬縣有名的納稅大戶。郎三清深知，要嶄露頭角，就“必須在技術上精益求精，在理論上困知勉行”。

郎三清開始“逼”自己：在工作臺上，她嚴格運用絲綢行業的“80立繅操作法”操作;在宿舍里，她沒事就練習接結咬結、穿瓷眼等動作，盡力讓手指的幅度降到最小;閑暇時，她還不忘翻翻操作手冊、行業書籍……

1982年，郎三清獲評廠級“技術標兵”稱號，這是郎三清入行拿到的第一個獎項，令她歡喜不已。此后，郎三清的箱子里又裝進了數張“技術能手”“十大杰出青年”等獎狀，小小的皮箱開始變得沉甸甸。

1988年夏天，郎三清在四川省樂山絲綢廠參加省級操作運動會時，其基礎操作一舉打破兩項全國記錄，拿到“全能第一名”“省級能手第一名”獎次;1989年，郎三清從成千上萬名工人中脫穎而出，獲評“全國勞動模范”光榮稱號;1990年，她又將“全國繅絲能手”稱號收入囊中……

不讓須眉

1992年9月，郎三清從絲廠啟程，背著行囊，來到四川大學求學。

此前，國家出臺文件，號召、選送省級以上先進工作者、勞動模范到高校學習。郎三清思前想后，不愿放過這個求索機會，決定參加四川省組織的統一復習后再次高考。

“廠里領導有些擔心我，因為我還有一個患有小兒腦性癱瘓的女兒，可我相信我能行。”正如郎三清所料，她考上了四川大學。

將女兒托付給丈夫與父母親后，郎三清踏上了新的歷程。

在大學里，郎三清就讀行政管理勞模班。和絲廠里的“拼命三郎”一樣，郎三清將繅絲的精神帶到了學習上。

“入學沒多久，我就作為第八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到北京開了10天的會。”回來后，郎三清日補夜補，硬是將這10天的功課補上了。

1996年，郎三清從四川大學畢業。重回家鄉的郎三清被分配到原萬縣地區絲綢公司，在技術開發部工作。兜兜轉轉，還是繞不開絲。

彼時，機械化開始運用到絲綢行業，曾經以人工操作為主的方式逐漸被全自動化機械操作取代。但機械化運用并沒有讓絲綢業蒸蒸日上，受市場環境影響，昔日紅火的絲綢業反而開始大面積關、停、并、轉。郎三清和絲綢公司開始謀求轉型，尋找出路。不久后，公司改制，經營性質發生了根本性變化，郎三清也被調往物管部，負責全新的物業管理，并干得有條不紊。

“不管做什么，我總記得父親的教誨。”郎三清說，閑暇時，回顧她的“絲”意人生，只覺得簡單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