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十二時辰》生存實用帖

阿舒

青山說：最近熱播的《長安十二時辰》，備受肯定和喜愛，獨特的歷史質感、完整的劇情邏輯、角色的種種設定，都實力圈粉。好的古裝劇，必定是在尊重歷史、承載歷史底蘊的基礎上有所創新，而不是為了流量毫無邏輯地肆意篡改。

周末做了一個特別美的夢，這個夢的名字叫長安。我們已經太久沒看到一部在服化道形制細節各方面都用心的電視劇了。

終于不用聽到“皇上”長“萬歲”短地呼喚唐代皇帝了，是的，在唐代，對皇帝的稱謂是“圣人”。也終于不用看到那些一提大唐就擠胸的莫名其妙的襦裙了，開元天寶的小娘子們，自有自己的美麗。圣旨不再是“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了：更重要的是，我們還能在觀看這部電視劇的同時，學習不少唐代文化知識——難的是，這些考究的細節，并不單純為了炫耀“服化道技巧”，看上去完全不突兀，有些甚至達到了為劇情服務、給故事加分的作用。基于此，決定寫一篇《長安十二時辰》觀看指南。

美食篇

身為吃貨，必須首先來講一講《長安十二時辰》里那些垂涎欲滴的美食。畢竟，在看完前五集之后，我就抓耳撓腮只想吃一碗張小敬呼嚕呼嚕看起來賊香的水盆羊肉。

羊肉，唐朝肉類C位。最著名的燒尾宴中，58道菜中，和羊肉有關的達到8道。《太平廣記》里，105次提到肉類，其中羊肉類47次，占比45%，排名第一。

唐代養羊業，主要靠官方養殖——專業養羊機構太仆寺。皇室成員中有大量羊肉愛好者，唐太宗的長子李承乾喜歡在宮里學突厥人，親手將煮熟的羊肉用佩刀割下來吃；唐肅宗李亨做太子時，經常陪同唐玄宗食羊腿肉。唐人吃羊，主要是烤，但也有水煮。有一首《贈酒店胡姬》的唐詩，描寫的也許就是唐代水煮羊肉——“胡姬春酒店，弦管夜鏘鏘。紅毾鋪新月，貂裘坐薄霜。玉盤初膾鯉，金鼎正烹羊。上客無勞散，聽歌樂世娘。”

火晶柿子很軟，很甜。長安特產里，想起火晶柿子，只能徒流口水，除了奔赴現場，別無他法。張小敬用麥稈吸管吃的火晶柿子，必然已經熟透，我都能想象出那薄皮兒蘊藏著的軟如蛋黃鮮紅鮮紅的肉汁，吞到肚里，只有鮮甜滋味，難怪鄉間小販擺賣火晶柿子的攤位上，常見蜜蜂嗡嗡盤繞不去。在唐代，柿子已大面積在長安附近種植，劉禹錫有詩《詠紅柿子》：“曉連星影出，晚帶日光懸。本因遺采掇，翻自保天年。”寫的大約就是臨潼的火晶柿子。

胡餅看起來和現在的芝麻燒餅相似，和面，做好餅坯，抹油撒芝麻，放進爐子里烤熟即可。因為易于儲藏，胡餅成為長安最常見的干糧之一，堪稱居家旅游必備。崔六郎去世，崔器為他上供的，居然僅僅是一個胡餅。我猜測，這也許是崔六郎身前最愛的食物，他為了兄弟前途私販珍珠，最終傷了腸胃，永遠只能吃流食。順便說一句，我最想吃的唐朝食物之一，是《唐語林》里夾了羊肉的胡餅。

面片湯的稱呼顯然是為了讓觀眾更方便理解，在唐朝，這玩意兒叫“馎饦”。把面片扯成拇指大小，加入湯中煮熟，再添加調料，是最普遍的長安早餐，《北夢瑣言》卷三載，“王文公凝……食馎饦面，不過十八片”。馎饦須帶湯吃，配蒜是長安人常見吃法，我之前在日本見“馎饦”兩字，點單上來，居然是一碗烏冬面，老板娘說這是山梨特產，還說是武田信玄的發明。我默默吃著，有“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之感。

飲品篇

關于三勒漿最完整的記載，是唐人李肇的《唐國史補》。三勒漿和其他唐代名酒排在一起，由此可見其知名度。唐代宗曾經以三勒漿賜進士宴，記載于元人王惲《秋澗先生大全文集》中：“唐代宗大歷間幸太學，以三勒漿賜諸生”；裴度請白居易和劉禹錫吃飯，喝的也是三勒漿，記載于《白居易集箋校》中：“為穆先陳醴，招劉共藉糟。”

在開元天寶之前，你在長安的街坊上是喝不到茶的，要喝茶，只能去寺廟。從天寶年間開始，吃茶才大面積流行開來，但這種茶中，除了茶葉，你還能吃到蔥姜花椒大棗桂皮橘子皮薄荷葉等各種味道。另外，這款茶加了鹽，所以喝起來是咸口的。

在唐代，如果你口臭，一定要認真對待。要知道，武則天有位文學侍從叫宋之問，宋先生非常有才華，但武則天不怎么喜歡和他說話。宋之問十分不解，經多方打聽，才知道緣由——女皇嫌他口氣難聞。在《長安十二時辰》的開頭出現了一種“口檀”的口香糖，其實就是嘴巴里吃點檀木片，真的很不好吃，不要問我為什么知道。

最名貴的唐代口香糖來自于唐玄宗的哥哥寧王李憲。據說，他將沉香和麝香混合之后做成一種口檀，含在嘴里，和賓客議論時，香氣噴于席上，芬芳撲鼻。不過，沉香麝香是貴重品，一般人消費不起，唐朝有一種叫“五香丸”的丸藥，以豆蔻、丁香、藿香、零陵香、青木香、白芷等藥加蜂蜜制成，據說天天吃，吃一個星期嘴巴香，一個月全身香——你就是香妃本妃。當然，你也可以像張小敬一樣，靠薄荷葉獲得男人的友誼，我嚴重懷疑這款薄荷葉里有丁香（雞舌香），畢竟那才是唐朝人最常用的口香糖。

生活方式篇

當我看到張小敬用來尋找聞染蹤跡的細犬時，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要知道，過去的電視劇里，從漢到唐，由明至清，古代人的狗子居然好多外來品種。看清楚，只有長成哮天犬模樣的細犬，才是我唐狩獵犬品種。

唐人講究的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所以男子留發，不需要剪短。但可以修剪眼簾和鬢角細碎的頭發。《顏氏家訓》里曾經記載，南朝的貴族弟子都削發剃面。謝安傅在《晉書》七九卷中曰：“桓溫后諸安置其理發。”

“半袖”就是類似坎肩的衣服，我們第一反派林九郎為什么會成為劇中唯一穿半袖的男子？因為他在養花，需要一個暖房。溫室栽花的技術，漢代已經有記載，漢書《循吏傳》里記載：“太官園種冬生蔥韭菜茹，覆以屋廡，晝夜然蘊火，待溫氣乃生。”到了唐朝，大棚栽培技術發展水平已經到達了新高度，貞觀年間的陳元璹可以冬天“于地室蓄火種蔬”。要不然，你以為武則天有什么勇氣讓牡丹花提早開放？

唐代的國教是道教，上元節是道教三大節日之一（上元、中元、下元），唐玄宗曾經在開元二十二年下詔“道家三元，誠有科戒”，可以說非常重視了。上元節，看燈是重點。據《大唐新語》和《唐兩京新記》記載：每年這天晚上，長安城里都要大放花燈；前后三天，夜間照例不戒嚴。（正月十五日夜，敕金吾弛禁，前后各一日以看燈，光若晝日。）我最喜歡蘇味道的《正月十五日夜詩》：“火樹銀花合，星橋鐵索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玄元大仙燈，真的很想看了！

貓摘自微信公眾號“山河小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