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亞鋒
來殯儀館的路,很顛簸
像她臨終前的無數次折騰。哀樂彌漫
告別廳里滾動播放她的視頻
無聲的視頻。而照片
有些很珍貴,她都沒見過
有人在評價她的一生
全是溢美之詞,她想笑
被攙扶進來的老伴
悲傷得有點過分。結婚六十二年來
他沒有為她流過一滴淚
彌留之際,兒女們就把她送到這里
開花圈店的大兒子,見慣了生死
暗忖著借此賺一筆
以彌補母親生前的偏心
她看見三兒子用煤球染黑的手背
不停擦淚。這個五十六歲的漢子
因為沒有見她最后一面
而號啕大哭,像個無助的孩子
挽聯上沒有二兒子的名字
只有他的兒子站在那里,看起來
極不耐煩。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腦袋
她全不認識啊,可兒女們
需要這樣的場面。大家都表現出了
難過、哀痛和凄楚。只有她的一個病友
平靜的目光里,帶著羨慕
這讓她親切——
仿佛是一粒藥
為另一粒藥送行
醫院對面,必是壽衣店
生與死,一直是對立的存在
但小城太小,生與死
靠得有點近
監獄旁邊,賓館在廝守
在此住店的人,多是長住
且夜不成寐
作為醫生,她對患病求生的人
深感憐憫,卻對服毒致死的人
充滿敬意。同是跳下去
他救落水者得心應手
卻對墜樓者一籌莫展
從業三年來,他快遞過
容易壞掉的面點,保鮮期很短的櫻桃
香氣四溢的水果,神秘兮兮的硅膠體
有些大件,比如冰箱、洗衣機、家具等
他一個人扛著上八樓
還有些被查禁的圖書、管制刀具和仿真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