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文
秀蘭只要是下地勞作或去鎮上,就必坐老伴的“馬車”。
其實老伴拉秀蘭的車是鄉村里很普遍的板車,因老伴姓馬,那車就被村里人戲稱為“馬車”。
戲稱歸戲稱,有一次,秀蘭還真把板車當成了馬車。那天收工回家,秀蘭照例坐在板車上,任老伴晃晃悠悠地拉著她。正巧有一輛馬車從后面超過來,馬車是空的,趕車人就坐在車的左側。他手里拿根馬鞭,不時揚一揚,雖然一下也沒有落在馬背上,但馬還是感覺到了,把車拉得歡快地跑。正在打盹的秀蘭似乎受到了啟發,順手從車上取過一株收割回家的芝麻稈,揚起來又停在半空,嘴里還有模有樣地“駕”了一聲。這情景當然讓人看見了,好像秀蘭是成心要給人看。
要說給人看,就是給本村的建筑工頭李總看。
李總是秀蘭原來的丈夫,遠沒達到“總”的級別,但村里人喜歡這么叫。一則受視野局限,二則也帶有某種奉承,更主要的是當事人樂意讓別人這樣叫他。早些年李總給別人承建房子時,秀蘭從不拿自己當老板娘看,她用一雙細嫩的手搬磚、拌混凝土,還給做工的師傅小工們做飯,亮晶晶的汗珠從白皙的臉頰上流下來。有時幾天看不見李總人影,施工的事還得她調度協調。
老伴那時自然不是秀蘭的老伴,他在工地上用板車給李總運磚塊和沙石,有時也去菜市場把秀蘭買的米和菜拉回來。他像他的姓一樣,拉著車傾著身子在前面奔,秀蘭小跑著緊隨其后,不但不坐車,遇到上坡處還幫著用力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