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舞臺工作的設計人員每次都將面對一個新的創作任務,可能劇種、題材或主題都不一樣,但也有一種情況,就是重復一個課題的創作,在我的工作中經常觸及到,例如,話劇題材重新用京劇編排,又或者歌贊江蘇或表現江南水鄉題材的舞臺演出,及類似省委春節團拜文藝演出等節慶題材,又或者一些反復宣傳弘揚的重大歷史題材等。
重復題材的現象很普遍,這種反復一個課題的多次設計其實很有難度,是對設計者的思路不斷的提出新的要求,是在與自我固定思維模式的對抗。如何找尋設計作品中的新突破,如何避免重復題材的重復設計,這是重復課題設計中的最大難題。
因為是重復的題材,所以難以逃避的是很多元素的重復使用,例如像江南題材,設計者們總會以最典型的白墻黑瓦的江南建筑特點為主要形象,像這種極具特色又容易體現主題的元素我們大可不用刻意回避,而是如何將元素提煉,提煉元素的精髓部分,元素精煉的重要性也逐漸被設計者們重視,提純后的元素更為意象化、更簡潔,更符合現代人的審美意識,不拖泥帶水,這就要求具備一定的提煉能力,將元素運用得當,這也需要設計者反復推敲,保留最有價值的元素,拒絕堆砌式的舞臺,將最有價值的元素保留下來。另外,從抽象意義來講,現代藝術,包括建筑、美術、平面設計,都有過極簡風格,強調大面積的空白,使得元素更加精煉化,視覺沖擊力更加強烈。
很多不可替代的有價值的元素在表現上可以打開思路,將原有元素解構、變形、重組。藝術本身也難以逃避重組的過程和規律,今年我所參與的江蘇發展大會就有這種收獲,首先是裝飾臺框的元素選用,在選取了蘇州特有的冰裂紋建筑構件紋樣之后,進行了解構重組,保留了冰裂紋的主體形象,平面形象上局部填實,線條比實際比例更纖細,再結合舞臺效果的需求,灰色氨綸覆蓋,這樣光效反投亮化處理,使得景片更加通透,光效處理之后色彩更加豐富,更符合現代人對聲光電的依賴;這次演出中江南段落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就是一組旋轉江南景,將江南的各種橋做了一個環形組合,有拱橋、石板橋等幾種造型,利用圓形轉臺的旋轉運動軌跡,造成節奏感高低不同的視覺錯層變化,演出中,這組橋與女兒墻自身的旋轉便是一種江南氣質風貌的展示,再結合有時候演員會反向穿梭于橋上,仿佛是正在行進中的狀態,也有利于演員的表演調度。
還有一個常見的重復題材設計現象就是戲曲院團的老戲新編排現象,因為經典的戲劇戲曲作品很多,但隨著時間的變化,新老演員的更替,總會重新編排設計,希望做出更加符合現代觀眾審美的舞臺作品,江蘇省京劇院的京劇《紅菱艷》的復排也是如此,20多年前的經典作品重新編排,重新設計,原劇在80年代備受好評,舞美以江南柔美色調為主題,清新典雅;但是如今再按原版舞臺設計搬上舞臺的話,似乎又滿足不了現代觀眾的審美需求,缺少了對戲劇的深度解讀,所以重新設計的意義顯而易見,新的舞臺設計風格以水墨畫為主色調,每道水墨畫即可單獨呈現,又可重疊使用,滿足多場次及表演情境的需求,三道紅色主框架,元素類似中國建筑中的橫梁框架結構,反封建社會的匡鎖的隱喻性,更具有現代審美意識。
像近幾年我們舞臺上所經常用的景片染色處理就是一種操作方法,如江南景片,我們不再是真實的白墻的處理手法,而是利用白色透光材質,造成虛實結合的效果,利用光效豐富白墻,而為了豐富墻體的效果,進一步展現江南建筑元素中的美感,我們選用了各種江南建筑中的各種木窗形象,將這些形象解構,使它成為白墻的內部結構線,避免了白墻的單一,也為技術實施做了鋪墊,更加穩固墻片結構。通過光效處理后,又有了線與面之間的對比畫面,圖案感與立體感并存。而江南橋的處理也改掉了以往寫實的處理手法,采用了白色石英砂的表面噴涂的方式,然后現場又進行了磚紋線條的繪制,用勾線的方法豐富了白橋的外在形象,使其更有現代感,又不失其原有的體態。所以工藝感及制作本身材料的更改對設計作品的影響是很大的。
隨著社會的發展及科技的進步,舞臺機械化也普遍起來,江蘇大劇院的舞臺機械設備就相對比較現代,多道車臺既可升降又可推移,在發展大會的這次演出中,有一個重要的節目是表現古韻漢風,徐州漢文化的表現也是這次演出中濃墨重彩的一筆,漢文化中元素眾多。首先,導演選擇了厚重粗獷的鼓樂的表現手法,而舞美的處理上選擇了漢俑的元素,另外主要結合劇場自身的機械部分,演出過程中,隨著音樂節奏及情緒的變化,升降臺升起,而升降臺臺倉內已經布滿了兵俑及漢馬俑,視覺沖擊力強,仿似博物館中的陳列狀態從塵封的土地里被人喚醒,機械平臺不斷上升的過程也成了舞美語匯重要的組成部分,氣勢恢宏,也正是與演出中的江南柔美篇章的強烈呼應及對比。
藝術的表現手法上也總是有周而復始或螺旋上升的規律,今年的“一帶一路”國際高峰論壇文藝演出中的舞美表現便是一種視覺回歸及制作工藝的回歸,繪景的質感至今仍是舞臺上其他材質難以超越的,大幕拉開,觀眾發現置身于東方藝術瑰寶、敦煌莫高窟的宮殿之中,敦煌莫高窟的裝飾壁畫就是舞美繪景的處理手法,比較容易表現壁畫的質感,鏡頭下的畫面感也更加細膩真實,是任何電腦噴繪制景所難以超越的質感,而景片紅色絲絨寫實的處理手法體現了它自身的厚重感,是真實帷幕的升華,是一種意向外化的創作思路,這種寫實的處理風格作為一種手段有其自身的說服力,特別適用于宏大的題材。所以,設計從根本上來說還是要結合其所要表現的內容,多種表現手法共存,唯有“貼切”才能稱之為成功的設計作品,而繪景的方式方法更是值得舞臺作品長期沿用,甚至有其不可取代的獨特魅力所在,所以,重復題材的設計更要保留和汲取成功的舞美表現手法。
舞臺美術歸根結底為表演服務,脫離了演出的設計不能稱為一個合格的舞美設計,創新的定位應該建立在自身藝術特性的基礎之上,舞美意識首先服從于導演的整體意識,這樣才能更好的結合導演所編排的舞臺調度,才能更好的與表演作有機的結合,一味的追求創新而脫離其根本的藝術特征只會有喧賓奪主的反效果,所以無論舊課題需要如何的改良,其根本的主要任務仍是服務于整個舞臺演出,不可盲目的一味追求創新而忽略舞臺藝術的本體。
而另一種重復課題的設計就是類似新春團拜會的文藝演出設計,因為新年的元素有限,吉祥紋樣在人們心中也會有一定的固定形象概念,所以如何在現有的場地,造就同樣喜慶卻不一樣裝飾風格的舞臺是有難度的,排除以往設計過的元素,避免一定的視覺疲勞,所以2017年初設計的這個舞臺是將剪紙風格與江南極具代表性的蘇州園林建筑元素作一個融合,體現江蘇的園林特色,將園林建筑剪紙化圖案化處理,選用中國特有的吉祥剪紙元素,用中國傳統的正紅色為主色調,另選取了蘇州建筑中典型的圓窗設計,與剪紙組合處理,虛實并用,除了豐富畫面層次外,體現蘇州園林中的透景漏景特色,體現江南氣質,另強調新年氛圍,圓窗也用了紅色處理,圓窗便成為了畫面構成中主要的結構線,現場通過燈光老師的渲染潤色,將圓窗與園林的層次作了區分,圓窗的立體感和剪紙的圖案化形成對比,立體與平面之間得以有了呼應。另外在空間形象的改變上,頂部懸吊圓弧剪紙景片,希望將有限的畫面高度再進一步提高,弱化以往燈光直排單調的視覺感受,避免中部影像部分的孤立的構圖狀態。
舊課題的重新設計,需結合時代的發展和變遷,設計出更適用于現代人的審美需求的作品,所以就要不斷關注其他藝術門類的發展和變化,所有藝術門類都有相通之處,只是表現方式和形式不同,設計人員應該多參加學習各類藝術展,提高藝術修養及藝術鑒賞能力,開拓視野的同時更要提升人文情懷,借鑒各種藝術門類的表現形式,關注與藝術相關的各種事件,以及各種社會問題及現象。其次,戲劇作品最永恒的主題就是對“人”的解讀,提高人文情懷是對戲劇作品深度解讀的最佳途徑,所以,絕不可閉門造車式的設計,而要開拓視野,接納各種藝術門類的表現手法,關注各類社會問題及現象,提高感性認知及理性思維分析能力,這樣才能找到更貼切的舞美語匯來解讀戲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