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戲曲是綜合藝術,幾乎將所有的藝術成就蘊藏其中,它通過唱、做、念、打,把詩歌、舞蹈、音樂、雜技、武術、美術等藝術表現形式融為一體,達到和諧統一。我是一名從事戲曲舞臺布景藝術工作者。多年以來,在泰州市淮劇團演出的劇目《板橋應試》《祥林嫂》《趕鴨子下架》等數部淮劇藝術精品中擔任布景道具制作和技術改造。這些劇目在省內外的多項藝術角逐中獲得優秀成績,收獲了諸多榮譽。成功的演出除了主創人員的智慧和付出,我相信,不乏有業內專家也會為我們幕后工作者的默默奉獻而點贊稱道。舞臺藝術是一項綜合的美學工程,是許多不同門類藝術的集合體。有先賢曾以建筑學的黃金分割率來描述系統的有機性,指出:“從整體作品來看,是統一的,從作品的主要部分,甚至是細小部分來看,也是統一的。”進而強調:“只有當作品的主題、內容、思想,跟作者的思想和全部生活發生有機的不可分割的聯系的時候,作品才會是有機的,才會是充滿激情的。”舞臺上所有的創作任務之間應是密不可分的藝術融合,渾然天成。
布景道具在戲曲舞臺藝術工程中是有其存在的意義和價值的。在從事過去的傳統戲曲中,尤其是在像我們基層劇團單位,因演出條件的限制,景物造型比較簡化,劇情中的空間特征,主要依靠演員的歌舞表演來表現,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景隨人現”、“景隨人移”,以演員的上下場來改變空間環境,通過觀眾的聯想、想象使原來空蕩蕩的舞臺既有情又有景。傳統戲曲的這種寫景方式,使舞臺空間高度靈活,在流動的空間環境中充分發揮演員的“四功”“五法”等特長。這些簡單而又智慧的“處理”值得我輩認真研究、繼承的。新時期以來,隨著戲劇內容的不斷豐富,如泰州市淮劇團創排的淮劇作品《趕鴨子下架》《信訪局長》《諾言》《板橋應試》《李斯》等,不同演出樣式的拓展以及當代科技材料的廣泛使用,要求我們舞美工作者,不僅要熟練掌握舞臺環境和場景的真實效果,還要求從業人員對新型材料潛心研究和駕輕就熟,更要通過對視覺形象的創造,以獨有的空間藝術處理手段來影響觀眾,輔助演員的舞臺表演、加強演出效果和藝術感染力。在這樣的創作環境中,就給我們從事舞臺部門工作的職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需求。現代觀眾不能滿足于過去簡單的舞臺照明和一桌兩椅,不僅在聽覺上得到滿足,還要設法以技術手段讓他們在視覺上得到審美快感,獲得美輪美奐的全新享受。
長期工作在舞臺部門一線的同仁一定了解其中的艱辛和困難。我雖然在泰州市淮劇團舞臺工作崗位上供職多年,積累了很多的實踐經驗。不過,要想在此領域有所建樹,獲得同行和專家的肯定,不僅要有吃苦耐勞、不怕困難的敬業精神,還需持有高度的責任心,業務上要有持之以恒的學習精神,積極向上,開拓視野,觸類旁通的創作情懷,把每一件小事當作大事去完成。唯如此,方能得到領導和專家的培養信任,在藝術園中留有余香。
有很多人可能以為,舞臺工作者就是體力活兒,不用費神,是沒有什么創作壓力和技術要求的,那就錯了。
泰州市淮劇團原創大型現代淮劇《趕鴨子下架》一經問世,便引起業界普遍關注,舞臺呈現不同以往,風格別致新穎,精彩紛呈。“墻頭斷鴨”是全劇最為精彩的一折,這場戲的演繹完成難度也較高:要求兩位主要角色在兩米高的墻體和階梯上,完成一系列戲曲程式動作。舞美設計者以“墻體”“樓梯”實體相連陳列于舞臺最強區,場與場之間快速切換,追光跟演員走“水底魚”半圈圓場到達位置,整個過程完成時間不到十秒!在連排走景過程中,每每排演至此總有參差,原因是:“墻梯”抖動頻繁,勉強到位,卻總不能卡穩抓牢,致使演員在表演中心有余悸,表情僵硬,忐忑不安。導演要求修改布景設計,激勵舞臺布景制作人員想出辦法解決難題……小時候的我曾經跟著父親做過木工活兒,在腦海中浮現出“滑輪”的裝置辦法,則以“剎輪”的技術穩定,既節約了布景上下的時間,又使得墻梯固定,不易抖滑!按照我的想法決定修改,達到了預期效果,兩位演員再無后顧之憂,愜意自然完成了規定動作。每當觀演到此處,觀眾都報以熱烈掌聲,站在舞臺一側的我,由衷地感到高興、歡愉。由此可見,戲曲舞臺布景的作用是很重要的,完美的舞臺呈現也是凝聚著集體智慧的結晶。基層劇團的演職員,由于人員缺乏,往往要一專多能,道具及制作我也常常涉及。道具,當然是指人物所需要的舞臺用品:一般分為大道具(如桌、椅、床等),小道具(如杯、盤、手鐲、書信等),而戲中的主要道具作用也是非常關鍵的,往往貫穿著整個劇情的發展,關系著人物的命運。既能關系著人物的思想活動,也能推動人物的性格和情感,有效推動舞臺行動的發展,更有不少經典劇目直接以道具命名,如《拾玉鐲》《荊釵記》《羅漢錢》等。道具在戲中的作用如此重要,司職這項工作的人員當然不可等閑視之,隨意取來。根據京劇傳統戲《鳳還巢》移植改編的淮劇《洞房驚奇》,現已成為泰州市淮劇團常演的優秀傳承劇目。當初創排該劇時,由我設計的“棋盤”至今記憶猶新。淮劇《洞房驚奇》第二場“鬧壽堂”是主要人物程雪雁的重頭戲,又是第一次出場。導演要求其在和妹妹“弈棋爭婿”的戲劇動作中,程雪雁在拉領妹妹下場時,必須“耍棋盤”踮足疊步快速下場,增強喜劇效果。該角色由男演員反串,在舞臺上快速轉動棋盤穩定流暢,不僅要求演員對道具慣性的熟練掌握,還得道具師對“棋盤”進行二度創作。我和同伴對著做好的棋盤模具思索良久,因為棋盤木質不可太厚,容易擠裂,影響演員上手和外部輪廓的美觀,在上面打孔是幾乎不可能的。那么,增孔呢?對增孔!在棋盤的背面用木膠粘上四個圓弧形竹片,再用木釘加以固定成型。值得一提的是,做起來也是有一定難度的,從選材到細微的木工活兒,都由我一邊實驗,一邊加工修整。可喜的是,一經演員試手,果然妙不可言!外形精致漂亮,用來方便靈活。該劇作為泰州市淮劇團保留劇目演出幾百場,演員換了幾撥,從未出過棋盤滑落轉動不暢的窘態,給演出增添了光色。
近幾年來,劇團在文化惠民演出任務中,由于頻繁過場,演出劇目不固定,加之演出場地限制,空曠曠的社區場地,袖珍式的廟會舞臺,置景和砌末裝置等都給舞臺部門增添了前所未有的工作強度和難度。盡管如此,我們開動腦筋,因地制宜,通過實踐,摸索出了一套新的舞臺裝置方案,觀演水平不減,符合專業要求。
綜上所述,我們應該明確:無論是用景還是用物,用虛還是用實,都應與戲劇內容緊密相關。舞臺部門很多,舞臺布景是舞臺美術的主要造型藝術手段;舞臺道具是增強舞臺人物動作的感染力的重要手段。它們都是演出藝術整體的一個組成部分,通過觀眾視覺感受到它們的存在,從中領悟到藝術家們賦予人物思想的深刻內涵,這也是我們作為舞臺工作者的永恒追求。舞臺藝術是一項嚴謹的綜合工程,這項工程能夠順利有序地開展運行,則需要每一位參與者的智慧和熱情,就像其中的一個“螺絲釘”!正是由于多個螺絲釘的無縫連接或相依存,才成就了一個龐大堅定的整體。我愿意做這樣的螺絲釘,全身心擲入其中,奉獻出一份光熱,鑄就藝術的神圣殿堂,向著自己的夢想不斷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