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大錢
外婆走的時候,我正在北非的一個國家旅行。
旅途信號微弱,收到媽媽短信的時候,我剛坐上一輛前往幾百公里之外城市的大巴。三十幾度的天氣,日光直射,巴士沒有空調,沿途沉悶又昏黃,只有連綿不絕的土丘和零星散落的民居,猶如烈日蒸騰后殘留的鹽粒。高溫又缺氧的車廂剝奪了我最后一絲感知情緒的能力,只覺得腦袋很重,像喝多了烈酒之后的昏聵,又覺得自己像一塊硬邦邦的海綿,在連日奔波的旅途中浸泡已久,卻依舊不解焦渴。
車子經過一個叫丹吉爾的地方時,天氣突然開始降溫,同行的伙伴說這個城市臨著直布羅陀海峽,左邊是大西洋,右邊是地中海,是很靠近海的地方。我順著灰蒙蒙的車窗向外望去,窗外漫無邊際的黃土丘已經變成了一片片低飽和度的矮樓。天空是水泥色的,中午一兩點的光景卻讓人恍惚覺得已到了黃昏。
雨就是在這個時候落下的,密集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又順著各自的軌跡落下,大巴被迫在原地停留,被疾行的雨滴拋在了原地。大雨中,我仿佛聽到遠處有潮水倒灌入耳,而我的心里,也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催云成雨。
丹吉爾在下雨,幾萬公里之外的我的家鄉也在下雨,這個世界上,每處有傷心人的地方都在下雨。
我生在南方的海島,四季多雨。
印象中,雨從四五月份就開始多了起來,肉眼不可分辨的雨絲像揚塵一般飄在空中,街上若無人打傘,便無從知曉雨原來是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