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20世紀80年代末出生在遙遠的山區,那時候我們家鄉的小學還不時興學習英語。90年代初,家里有了彩色電視機和VCD,每天放學后我都沉浸在那些年的動畫片里,國外的《地球超人》《藍精靈》《足球小子》,以及咱們國產的《海爾兄弟》和《小糊涂神》……
我對小學階段英語學習的記憶大概只有兩部分:其一,我的母親教給我的那首“ABCDEFG”的英文字母歌,發音準不準也不知道,到小學畢業時大概還是只會講這26個英文字母;其二,小學畢業時大家互送卡片作為留念,我記得很多卡片上都寫了“Best wishes for you”,后來才知道用“Best wishes to you”更合適,不知道那一句“for you”誤導過多少學生。
中學時,我就讀于山區小鎮上的中學,開始了正式的英語學習。
啟蒙老師給我的印象尤為深刻,或許可以說是影響甚大。我的英語啟蒙老師姓李,他身材高大,西裝革履,幾絲銀發,氣質儒雅,濃眉大眼高鼻梁,頗有幾分“老外”的感覺。據說他畢業于西南師范大學(現西南大學),會好幾門語言,跟著知青“下了鄉”,就留在了當地。其中真假我們也無從辨別,但我記得父親告訴過我,在他上高中的時候,李老師曾教過他俄語。
印象最深刻的是李老師對咬舌音“th”的嚴格要求,每個學生都必須把舌尖露出來。窺一斑而知全豹,可見他的專業素養是極好的。后來上大學時,我選了英語師范專業,在北方某大學求學,一開始老師要給大家糾音,我吃驚地發現好些同學發“th”都不習慣咬舌,然后才意識到自己能在學習之初就得到李老師的嚴格指導是多么幸運的事。
后來,李老師因為身體原因就沒再教我們了。我的第二位英語老師也是一位頗具特點的人物,他對于英語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方式和教授方式。記憶里最深刻的莫過于他講含三單的一般疑問句,前面有does,后面的動詞要用原型。老師在講臺上手舞足蹈,振臂一揮,高聲斥道,“金箍棒一掄,立刻現原形!”什么意思呢?Does就是“金箍棒”,后面的動詞就是“妖怪”。現在想來真的是很好玩,感覺很少再有老師會這樣講語法了。
那個年代,我們也流行讀各種雜志和圖書,《萌芽》《新概念作文》《武俠故事》……但對我的英語學習影響最大的雜志要數《英語廣場》了。
90年代到2000年初,教育資源相對匱乏,信息也比較閉塞,我們能接觸到的英文雜志非常有限,學校里提供的只有《英語廣場》。我記得的很多詞匯和文化知識都來自這本雜志。正因為資源有限,所以我才會捧著一期雜志翻來覆去地讀,直到能背得滾瓜爛熟。
現在三歲小兒都會唱的“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我中學時才在某一期《英語廣場》的扉頁上讀到,當時也不知道是兒歌,只是覺得讀起來很好聽,朗朗上口,像一首節奏明快的小詩。但里面有很多我不認識的單詞,比如diamond、blazing等,怎么辦呢?那就查詞典、問老師吧。在手機還未普及(那時候流行小靈通)、網絡還未暢通的年代,我從翻來覆去地讀同一篇文章中找到了很多樂趣。
除了這首兒歌,還有一個故事帶我走進了英語閱讀的世界。在某一期的《英語廣場》里,我被Kate Chopin的The Story of an Hour深深地吸引了。那時候我并不知道Kate Chopin是誰。但這個故事相信許多讀過英美文學作品的人都耳熟能詳。中學時我懵懵懂懂地讀完這個故事,對故事所要表達的內容一知半解,但其中所蘊含的女性覺醒與反叛意識,以及對英語語言文字魅力的著迷都開始在我心里生根發芽,為我日后的興趣培養乃至專業選擇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除此之外,我記得四川人民出版社從1994年起陸續出版了一套“英漢對照世界名著精選”系列叢書(見圖1、圖2),在外地求學的小姨第二年就給我買了叢書第二輯中的五本:《魯濱遜漂流記》《托爾斯泰的三個故事》《格林童話》《霧都孤兒》《快樂王子》。那時候,我也不知道它們是“經典”,但是因為閱讀資源稀缺,我整日讀得如癡如醉,看了中文看英文,還試著去背誦里面的英文段落篇章。那時的我更不知道,《快樂王子》那本書的譯者日后會成為我研究生時期的導師。

轉眼到了1999年,那一年趙音奇開始主持《希望之星》欄目。兩年后,《流星花園》火遍了大江南北,我一邊瘋狂地追著F4,一邊也趁著一切機會追看《希望之星》。漸漸地,我的英語學習之路也開始了從只會讀寫向重視口語轉變。
除了電視,2000年開始,各種電子產品也開始流行起來,雖然同是“電子產品”,但當年的那些與現如今的電子產品可相去甚遠。那個時候,我用過的電子產品有四種:放磁帶的隨身聽、CD機、MP3和好記星。
記得2002年時,我買了一個隨聲聽,還買了外國歌手的磁帶和CD,印象最深刻的歌曲有Backstreet Boys的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和 As long As You Love Me, Westlife的My Love和 Seasons in the Sun, M2M的Pretty Boy和The Day You Went Away……那個時候就那么幾盒磁帶,就那么幾張CD,翻來覆去地聽,我卻完全聽不厭。
2004年,大山代言了一款電子產品——好記星,廣告隨處可見。記得那一年我高中的學費是一千多,好記星當時賣998元,父親給我買了一個,上學放學的途中我常拿出它聽音跟讀。
再后來,我上了大學,互聯網逐漸發達了,資源更加豐富了,信息渠道也多了。我接受了專業、系統的訓練,終于站上講臺為人師了。
現在,我依然走在英語學習的路上:上下班途中用喜馬拉雅FM和網易公開課app收聽里面的TED演講,讀Jeremy Harmer的“How to teach”系列叢書,追美劇、英劇,當然還要看劉欣的英語新聞節目。
寫到此處,我三歲的女兒拿著點讀筆要出門,轉回身對我說:“See you later!”
何靈,成都金蘋果錦城第一中學英語教師,教齡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