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亞雙/黔南民族師范學院歷史與民族學院
多年來,美學界的許多關于美本質問題的討論并沒有形成完全統一的意見,但是有一點卻是大多數人認同的,即他們都承認只有從人的本質出發才能找到美的本質。我國的生命美學學派代表之一封孝倫教授認為,人的本質就是生命,除此之外,任何別的界定都不能準確地解說人的“概念”。從個體生命的角度觀察,每個生命都在爭取活得盡可能長久,都在努力以各種方式增強個體生命的生命力,以更多地實現生命復制,并且推遲衰老和死亡的來臨。只有“生命”這個概念能把人的動物性、精神性、社會性包容進來 。生命的內涵很大,唯其大才能足夠包容人類一切行為習慣的方方面面的問題。
封孝倫先生對美本質的定義是:美是生命追求的精神實現。生命追求的精神實現,是一個人與客觀對象的現實審美關系的規定。它主要包括了人類的生命追求的精神實現的三個環節,即追求、對象和精神實現過程。這個潛在和模糊的對象滿足生命追求所需要具備的條件要求,它在衡量現實對象的過程中擔當著尺度的角色。盡管如此,理想中的對象的形成仍然需要具備兩個前提:一是作為物質生命體的人體主要追求什么,另一個是客觀自然和社會條件可能提供什么。正因為美是理想,并且不同的人、不同的階級有不同的理想,所以這世上才會存在各式各樣不同的對美的追求。有的人追求名利,認為名利就是一種美,有的人追求寧靜自由,認為寧靜自由就是他追求的美,有的人終其一生去追求愛情的真諦,認為愛情就是世上至高無上的美。各種不同的理想構成了人類生命理想的不同側面,匯聚成人類向前進步的巨大洪流,拓寬和延伸著美的領域。
封孝倫先生的“三重生命”學說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提出的關于生命美學的重要學術理論創新。“三重生命”學說認為,人在從遺傳進化得來的生物生命之外,還通過自己的大腦和文化產生了寶貴的新的生命,這就是精神生命和社會生命。有三重生命,即生物生命、精神生命、社會生命。他回答了人的生命從何而來,向何走去,人的生命意義如何形成與發展,人的生命價值如何選擇與建構,人的生命如何永恒等一系列帶有根本性和終極性的問題,是獨具特色的發展論哲學。這一學說乃封氏生命哲學要旨,是長期認真吸納和反思古今中外眾多思想家相關理論資源后集大成的理論成果。
對很多人而言,服飾不只是人體輪廓的烘云托月。服飾是一道看不完的風景。在服飾上有的人選擇屈服于環境,有的人則傾向于用服飾表現自我,傳遞著細節情緒,表達著對生活的認知態度。服飾文明的流變過程蘊含著民族性審美文化亙古的延伸和變化,成為一個民族或者一個時代的話語,是該時代的某一人群在精神上的潛在追求。服飾絕不是空洞的能指,不是抽象的符號,而是有靈性和有意味的所指,是具體的生命體驗。對于不善言語的人來說服飾應該是隨身攜帶的一種袖珍戲劇。
當我們去追尋幾萬年前關于美的蹤跡時便會發現,美是一種精神和肉體的寄生與再現。例如,以打獵為生的先人們臉上沾著血污,身上留下與野獸拼搏的累累傷痕,肩上扛著獵殺的動物,這些代表著其勇猛果敢的標記在他們眼中一定美麗無比、光彩照人。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將漸漸遺忘他昔日的勇敢,這使得他的虛榮心受到極大的傷害。因此,為了保持其征服野獸的榮光,先人們又重新披上獸皮、掛上野獸的牙齒,將紅粉涂抹在身上和臉上,裝扮出舊日在深山密林中征服野獸的模樣。因此,幾塊皮毛、獸骨、牙齒和貝克制成的手鐲及項鏈就逐漸形成服飾的審美,也是其對周邊生態環境中的野禽和猛獸的崇拜。這是一種無聲的對于美感的至高需求和欲望,也是一種要求滿足的內心沖動。換句話說,這是人類最初的生命本能引發的審美裝飾。
傳統的美學理論并不能涵蓋服飾美學的全部,對于服飾美的研究還應該從服飾的的本質出發。服飾美乃是人類生命追求的精神實現,因為服飾美學是對服飾的審美心理、服飾設計形式美法則、服飾的時尚與流行、服飾藝術表現與再現等進行原理性的闡述和分析的科學,它是人類生命追求的精神實現的載體之一。
以封氏生命美學的“三重生命”理論為例,我們可以深入了解封氏生命美學理論思想在當代社會巨大的實踐價值和學術意義。
服飾最初的功能就是遮體保暖,這是人類最基本的生命特征的需求。例如,地球上有部分生活在極端氣候地區的人民為了預防身體被暴露在低至零下幾十度的低溫氣候而通過穿上厚實的服飾來抵抗低溫,同時也有部分人為了防止皮膚被極端高溫的天氣灼傷而衣服。服飾的最初功能即滿足人們的生物生命的需求,
人類的誕生是生命數十億年演進的結果,而非某種“絕對精神”的突發奇想和異化創造。根據人類從猿類演變而來的科學事實證明,動物生命的許多剛性的本質規定也無條件得遺傳給人類。即使到了人類文明程度較高的今天,這些本質規定都沒有實質性地改變。換句話說,盡管到了科學技術無限發達的今天,人類可以通過各種技術來改變極端氣候對其自身的影響,但服飾的生物生命功能仍舊穩固地存在。人的生物生命是人的基礎,他們不可能丟棄這個物質基礎而去談論精神生命或者社會生命。遮蔽了人類的任何一重生命就有可能導致人們在生命追求過程中產生偏離軌道的行為以及將社會對人的關懷變成“空頭支票”:比如,如果生物生命被遮蔽的話,往往就會忽視人類的生理需要,產生反人性、逆人道的偏頗,拋棄了人類生命的最基本特征。
人與其他動物區別開來的重要特征是人還具有精神生命。人的“精神生命”不是我們刻意標新提出來區別于動物的抽象概念,它是一個客觀存在。當然,在達爾文看來,動物和人一樣也有想象,情感良心等心理活動,但動物不可能有信仰,也不可能創造藝術和欣賞藝術,這就是人有精神生命活動參與的例證。
人們會通過服飾這個媒介將自己精神上所要寄托或者留存的事物保存下來。例如:如果他們想要表達自己對周圍自然環境的某種動物或植物的喜愛,就會將其繡在服飾上,以表達自己的興趣愛好,由此便產生了藝術。各大服裝商店中琳瑯滿目的服飾被經常當作裝扮時尚和美感的物品,但卻很少有人能夠思考服飾本身所體現的創作者的靈感和用途,鮮少去了解消費群體的關于服飾美的生命追求,也很少去在意服飾除了保暖和遮蔽身體之外的其他功能。盡管這些都是服裝設計師們所要考慮的問題,但如果我們能夠通過服飾消費者們所選擇的服飾款式來了解其追求的服飾美的生命意愿,那么這將為了解人類的精神生命意愿提供一定的幫助。
衣以彰身,即衣飾是人體的修飾符號和色彩。對這些符號色彩的喜好在許多情況下大多是群體文化背景下集體無意識的表現。在任何時代,服飾都是人所生存的外界環境的展示。例如,在封建社會,衣飾會因為穿著者的身份、地位的差異而在款式和色彩上有嚴格的區別。現實生活中,每個人的衣柜中琳瑯滿目的衣服都只不過是他們自身不斷需要改變的外表的一個載體罷了。但如果我們仔細地去分析服飾與我們的千絲萬縷的關系,就會發現它不僅是遮羞避體,保暖時尚的法寶,更是體現著人類社會生命追求的重要載體。例如,上班族身著的襯衫、緊身裙、西裝褲等具有高度職業性服飾規范就是體現其與社會接軌和融合的范式。為了維系社會生命的發展,下班之后他們會換上或休閑或正式的晚禮服去參加宴會,生日聚會等等活動,與親朋好友進行感情的聯絡和堅固。服飾的社會生命還體現為:身著不同顏色、圖案或者造型的服飾的人群往往不屬于同一組織,這就是服飾能夠增加族群凝集力和向心力的重要媒介的體現。同時也是服飾能夠將雜亂無序的族群社會分解為若干個統治有序、各安其道的社會組織的明顯表現。
總之,通過嘗試運用封氏生命美學理論來進行服飾領域的初次探究可以為服飾美學提供新的研究視角,它能幫助我們深入了解各個時代、各種地域的人群的服飾穿著心理、生命意愿追求和表達方式等方面的信息。只要其服飾在當時滿足了人的生命需要,那它們就是美的,反之,則是丑的。另外,如果某些人群的服飾生命追求相近,那么其服飾審美則產生共同性,如果其生命追求個性過于突出,則產生明顯的差異性。因此,諸如各個年代所流行的服飾趨勢以及風格各異的類似朋克風等不同的服飾款式就可以通過該理論來深入探究。
注釋:
①封孝倫.生命之思[M].北京:商務印書館 ,2014:88.
②封孝倫.美學之思[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 ,2013(12):65.
③封孝倫.生命之思[M].北京:商務印書館 ,2014: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