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斯涵/黑龍江大學
王輔臣(?—1681)出身低微,為宦官家奴。明朝末年拜入大同總兵姜瓖門下,成為明朝軍隊的低階將領。王輔臣為人英勇善戰,“驍勇善戰而摴蒲一擲,饒有劉毅之風”。“來則擒人以去,莫有攖其峰者”。順治元年(1644)五月,跟隨姜瓖背叛大順政權轉投英親王阿濟格。順治五年(1648)姜瓖又據大同反清,被阿濟格圍困數月后于順治六年(1649)戰敗被殺,此時王輔臣再次投降清朝。英親王阿濟格命其留養進京并授予侍衛之職,入漢軍正白旗。
順治八年(1651)多爾袞去世,阿濟格因卷入被削爵賜死,王輔臣也受到牽連沒入辛者庫為奴。順治十年(1653),才再次被任用,派其跟隨洪承疇征討南方云南貴州等地,因其在戰事中表現出色被擢升為湖廣總兵。順治十六年(1659)由于洪承疇北上歸京,王輔臣便歸到吳三桂旗下,隨其出兵云南并攻打南明永歷政權。在此過程中深受吳三桂喜愛,待其如親子侄。順治十七年(1660),吳三桂打算在云南初步構建自己的勢力建立云南援剿四鎮,就上書皇帝請求“湖廣益陽總兵官署都督同知王輔臣為云南援剿右鎮總兵官”。康熙三年(1664)由吳三桂舉薦,“敘平緬甸功、加總兵官王輔臣為左都督”。吳三桂通過“西選”不斷地向朝廷請官,體現出他對王輔臣的重視以及對其軍事才能的肯定。在后來起兵叛亂時,吳三桂即訪其親信汪士榮,“以書二通札二道付汪士榮,以致王輔臣”。在如此重要的時刻致信于當時已身為陜西提督的王輔臣,這也說明吳三桂深知以王輔臣的強大實力若可以將其攬為麾下,此次反叛勝算便大為增強。
如此勇將,不只吳三桂對其信賴有加。康熙皇帝也時刻在爭取王輔臣對清朝的完全效力,對其多次進行升任。康熙九年(1670),“升云南援剿總兵官王輔臣為陜西提督”。并言:“朕欲留汝于朝朝夕接見,但平涼邊庭重地非汝不可”。在康熙帝親政伊始,便任命王輔臣為陜西提督令其坐鎮西北,外防蒙古內守四川,穩定陜西地區形勢。陜西地區還是李自成等人起義的核心區域,叛亂頻發。自入關以來清廷便極其重視對陜西的統治,康熙派王輔臣前往鎮守,足以體現出其對王輔臣能力的肯定以及對他的青睞恩養。
康熙十二年(1673)吳三桂叛亂后,主要分為兩線作戰,一線是通過貴州攻取湖南江西;另一線是從云南攻打四川,從而可以覬覦西北。四川毗鄰陜西,軍事地位十分重要。此時陜西提督王輔臣在康熙帝平剿吳三桂的戰爭之中的地位便逐漸凸顯出來。出于對陜西四川等地的保護,康熙帝派遣貝勒董額為定西大將軍,莫洛為陜西經略,通過陜西進剿四川,進一步加強對四川的進攻力量。而另一路通過江西攻取湖南,分兩個方向攻打吳三桂。
這種戰略布局如果順利進行,對吳三桂叛軍的打擊頗大,清朝軍隊可以通過沔縣—寧羌入廣元—保寧,進入四川,四川等地便可迅速奪回。然事實并未如愿,一是由于四川吳之茂率領叛軍戰力強大,切斷清軍糧道,導致由董額率領的大軍進攻屢屢受挫,只能屯兵駐守漢中。另一方面則是由于董額生性怯懦無力統帥大軍,多次踟躇不前導致戰事進一步惡化,也為王輔臣的叛變埋下伏筆。
王輔臣未叛前隸莫洛屬下,因康熙的重視,初時仍心向清朝。但派往陜西的莫洛與王輔臣在軍事規劃方面意見相左,王輔臣因此對莫洛大為不滿。王輔臣上書請求調離陜西地區前往湖南隨征立功,但康熙未準,而是命其繼續“聽莫洛酌遣”。莫洛上書“臣今親赴漢中,酌量分路進發”,意圖由漢中進攻保寧。命新招募的綠營兵隨軍出征,王輔臣以“招募之人不可信用”加以勸諫,莫洛不聽且執意前往漢中。王輔臣久駐陜西統領陜西軍事,面臨如此重大戰事卻忽然要受臨時將領的調配節制,導致王輔臣心生間隙,企圖叛應吳三桂。
吳三桂與清朝兩方軍事實力的差距逐漸在戰爭的推進過程中暴露出來,隨著戰爭的不斷擴大,三桂軍隊的優勢不斷顯現,甚至有天下響應之勢。而清朝自統一全國以來,未經如此大大的戰事,清朝入關以后,承平日久,軍隊能力下降。因而清軍在陜北戰場屢屢失利。而此時吳三桂仍在不停向王輔臣進行招降,兩相比較之下,王輔臣選擇投靠吳三桂也是可以預見的。
康熙十三年(1674)十二月,王輔臣隨至寧羌,“王輔臣兵叛于寧羌州”莫洛中鳥槍死,踞寧羌叛。面此重大叛變,康熙非但不問罪,對其妻兒也多加安撫。“王輔臣兵變,其反與否尚未得實。即王輔臣果反,或出一時迫脅,亦未可定。”康熙在對其進行平定過程中多次下旨對王輔臣進行招撫:“仍還平涼原任。已往之事、概從寬宥”,對其叛亂事宜一概不予追究,并下諭念其賦性忠義,發生反叛“皆由莫洛控馭失宜,軍心不服所致”。以篤念舊勛為由對其進行招撫,甚至對莫洛被殺一事也只怪罪于莫洛本人,經略竟被白殺。康熙帝的這種態度,皆因王輔臣的歸降與否關系到陜西能否保住并進一步攻略四川的戰略能否實現,康熙此時對其罪行不予追究,體現出對全局的長遠眼光。
王輔臣舉兵叛于寧羌以后,西北局勢頓時惡化。康熙帝也意識到王輔臣叛亂影響重大:“王輔臣標兵背叛、廣元保寧大兵、關系甚重”,立刻派兵增援西安等處,進行鎮壓,以防王輔臣回兵再將平涼攻占,使西安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并派董額率兵回守漢中。但并未取得預期效果。同時王輔臣反叛后不斷地進行攻城略地,擴大戰果,相繼占領了寧羌,秦州,興安等地,“王輔臣以寧羌叛,分據平涼、秦州”,后又攻陷蘭州。占據平涼,蘭州后王輔臣形成了穩固的勢力中心。王輔臣試圖打開四川通往陜西的通道從而與吳之茂軍隊相聯結。康熙十四年(1675)七月,清軍失守漢中,失去防衛四川叛軍的屏障。康熙十四年(1675)十月,王輔臣占據固原,寧夏由此陷入危機,西北地區戰爭形式再度惡化。
陜西南部的失陷以及吳之茂叛軍對關中的覬覦變為可能,正是王輔臣反叛造成的重大危害。王輔臣穩占平涼固原,兵力充足糧餉無憂,在長達半年的時間里清朝軍隊始終無法順利進攻。對清朝來說,王輔臣和吳三桂的聯合使平叛戰爭更為艱難。
大將軍董額屢次進攻未果,康熙明白董額的軍事能力并不能勝任平定陜西叛亂的職位。康熙十五年(1675)二月,康熙派遣老將圖海擔任撫遠大將軍總領西北地區將士,再圖恢復西北。
圖海到達西北后,重新制定作戰計劃,不再與王輔臣進行逐城收復而是直接派兵進攻其勢力中心平涼。十五年(1676)五月,圖海到達平涼與王輔臣軍交戰虎山墩一帶,“虎山墩者,在平涼城北,高數十仞”,是王輔臣派重兵把守之地,戰略意義重大,如能攻克則平涼亦可收入囊中。兩方派入大量兵力交戰,王輔臣使用大量火器,率“賊萬余列火器以拒師”。王輔臣的平定,漢軍將領張勇、王進寶等人也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在圖海攻打王輔臣的同時他們斬斷吳之茂對平涼的救援,導致吳之茂無法越過漢中,王輔臣孤立無援,最終不敵戰敗。
六月,圖海派周昌前往城內進行招撫,并上書稱:“王輔臣于十五日即至臣營,叩頭謝恩”。由此王輔臣一年半之久的叛亂終于被完全平定。王輔臣受降后,康熙帝對其并未即刻進行處罰,反倒:“著復其原官,加太子太保,擢靖寇將軍,立功贖罪”,再次得到升職任用。“前王輔臣等投誠、俱已免罪復用。”究其原因,是由于王輔臣歸降后,西北得以平定,清朝可以派遣以圖海為首的大軍全力進攻四川。整體局勢得以穩定,雙方軍事力量發生反轉,清朝終于占領上風,平叛四川等地希望大大加強。
王輔臣歸附后便立刻投入剿滅叛賊的戰爭中,康熙十七年二月(1678)圖海決定進攻漢中,興安,康熙帝下令“王輔臣可與張勇等公同詳議以聞”,將王輔臣的地位提高到與一直奮斗在平定三藩之亂前線并始終忠心耿耿的張勇并列議事,此時他占據平涼反叛一事并未產生任何影響。至議定派兵出征時,圖海親領“王輔臣、陜西總督哈占、以滿洲漢軍綠旗兵、一萬三千余人為一路”,統兵前進,固守秦中。康熙十八年(1679)十二月,在西安,漢中等地得到有效控制之后,圖海又率領王輔臣等前往鳳翔防守,從而杜絕四川叛軍對西北地區路線通往關中的企圖。在與四川叛軍對戰爭奪漢興等地,謀劃四川的戰事推進過程中,王輔臣的作用不可忽視。
順治年間對于王輔臣的先叛后降,清朝并未對他的復降復叛給予任何處罰,這也為三藩之亂時期王輔臣據寧羌而叛埋下伏筆。西北平定之后,清朝與吳三桂的戰爭局勢開始扭轉。康熙帝對于吳三桂的叛軍制定的兩路作戰計劃在西北一線的戰略部署取得很大進展,平定三藩之亂的整體布局也業已成型。西北地區能夠及時平定歸于清朝統治之下,王輔臣在其中起到了極大的積極作用。王輔臣的重新歸附,對四川叛軍是一種沉重的打擊,徹底打斷了他們企圖通過四川進入西北從而進一步北上的希望,因此王輔臣的戰功是值得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