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昊
中國電影史學界的“重寫電影史”的工程一直不斷推進,其中電影方志研究作為中國電影史的新視點,被嘗試運用在電影史學的研究當中。“電影的方志研究就是將電影進行區域性的研究。”[1]上海作為中國早期電影的重要產業基地,上海電影無論在影片數量,還是質量上都堪稱集大成者,電影史學家毫無例外地將中國電影史的重點聚焦在上海。但是中國電影產業的形成與發展,并不局限于上海一地,其格局是以上海為中心呈現散點分布。程季華主編《中國電影發展史》的中明確寫到“電影放映在我國,就逐漸遍于南北,深入內地了。”[2]酈蘇元、胡菊彬編著的《中國無聲電影史》中記載,除了在上海放映以外,作為殖民地的香港、臺灣也是較早的放映地點。同時,“1904年為慶賀慈禧太后生日,電影在宮廷放映。甚至是遠在西北的寧夏地區,也因為清王朝籠絡皇親國戚,贈送了世居定遠營的塔王布希格。”[3]
晚清至民國初年,揚州雖失去全國性商業都會的地位,卻仍不失為地區性的商貿中心。鹽業市場雖然衰敗,但隨著大眾化日用消費品的增加,市場商品結構發生變化,許多與民生密切相關的行業仍較興旺。
據民國十四年撰修的《江都縣續志》記載:清末民初,揚州商業除鹽業為根源,錢業為首要者外,其次為米業,城內米店專售食戶,城外米行為代客交易,兩者合計年銷銀幣200 多萬元。除此而外,還有綢緞業、布業、衣業、洗染業、帽業、金銀首飾業、銅錫器業、燭炭業、煙茶業、藥業、酒業、南北雜貨業、糟醬業、茶食業、漁業、油業、香粉業、嫁妝皮箱業、工藝品業。還有漆器業,始創蘆葵生,繼者梁福盛,歲銷三萬元,梁號居其半。香粉業初以戴春林為最,繼起者薛天福,后起者謝馥春。以上各業,年銷售量額逾千萬元。
作為地區性商貿中心的揚州,因為仍有一定的經濟地位,所以不管是外商還是上海地區的商人都看中了其潛在的商業優勢,也因為交通(火車興起取代運河航運)、政變(1930年,國民黨鎮壓蘇北地區的共產黨活動)、戰爭(軍閥混戰及日本侵華戰爭)以及自然災害(1931年里下河地區水災),使得揚州經濟不斷下滑,跌至谷底。揚州城內稍有地位的商家,在抗日戰爭前后紛紛遷往上海、江南和內陸地區,揚州最終失去了經濟中心和交通樞紐的地位。
清末民初時期,揚州雖然已凄涼冷落,但老百姓還是遵循原先的消閑習慣:書照聽、戲照看、牌照打、照樣“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揚州曲藝中的‘揚州評話’在這一時期,憑借著鄉音的優勢,憑借著擁有一個優秀的藝術家群體,憑借著擁有一批優秀的傳統數目,憑借著幾代人在三百多年的藝術競爭中創立起來的表演提攜,仍能站穩腳,在民國時間還得到了長足的發展。”[4]這一時期,出現的藝術家有王少堂、康又華、戴善章、朱德春……就《揚州曲藝志》所記載的揚州書場數量及營業情況來看,揚州地方曲藝“揚州評話”在清末民初時期,聽眾數量較多,在大眾文化生活中占有一定的地位,對新興文化產品——電影造成了一定的影響。由于揚州曲藝在揚州的根基之深,演員不斷創新,演出作品優秀,書場數量眾多,觀眾對聽說書的生活方式的喜歡,導致電影在揚州的放映傳播效果甚微。直至抗日戰爭爆發,也未形成大規模的放映活動。
據《警鐘日報》記載,1904年即電影傳入中國上海約10年后,電影在揚州開始正式放映。
《警鐘日報》于1904年在上海創刊,1905年3月被清政府查封。該報由于具有強烈的政治意識和愛國主義情懷,登載地方新聞時,以揭露和抨擊國內外反動勢力為主。在一年多的辦報時間里,“據初步統計,《警鐘日報》在‘地方新聞’、‘學界紀聞’等欄目內刊載揚州時事達一百二十多條,涉及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5]包括州縣吏治、軍隊與警察、鹽梟問題、紡織業、水運。而關于揚州時事多達一百多條,其中既有主觀性的原因:當時的報刊主筆是揚州籍學者劉師培[6],對于家鄉具有“革命性”或者“落后性”的事件加以報道,為政治主張作輿論宣傳;而客觀性的原因是,揚州作為上海周邊城市,交通較為便捷,且在清末仍有一定的經濟地位,地方新聞可以迅速向上海傳播。
《警鐘日報》(上海)甲辰7月22日(1904年9月1日)交涉紀聞:署理甘泉縣白令承頤,貪瀆素著。前月底,有美國商人偕翻譯、細崽四五來揚,在新勝街設立電光影戲公司,生涯頗盛。事為白令所知,疑系粵人冒充,遂托洋務局委員厲某,說項。欲將該公司每日所賣之款,提三成歸白,該公司不允,白令立飭差役,欲將所貸之屋發封,并欲拏人懲辦。美商聞之大怒,隨即電致上海美領事,領事即派二人攜照會至揚。過鎮時,并謁見常鎮道。至揚后,立往白令處詰責,必欲與白令為難,聞領事已有電致常鎮道云。
《警鐘日報》甲辰7月25日(1904年9月4日)揚州,不諳條約之笑柄。英、美、日三國洋人,由本地無業游民之勾,人揚城賃屋新勝街,私開影戲館,兼售地球牌香煙。夙知兩縣不知條約為何物,直赴甘泉而見白令,大言挾制,竟為所欺,于六月二十日開演,江(江都)甘(甘泉)兩縣均不素看洋人護照,又未奉到上司扎準領事照會,反派差勇日逐保護。旋有洋務經承,串通洋務董事,及內地教友,每日看戲,既不付錢,復糾“青皮”行兇鬧場。運司憂之,飭縣詳報常鎮道,并函詢來歷。本月十七日常鎮道批云:查無領事照會,玄即驅逐出境。甘泉奉批,猶不敢問罪外人,乃向租房之業主追查,飭即辭租,違于治究。此房系官宦何子韜執業,現有管租之黃少秋收回房屋,辭卻洋人。直至十八日既偃旗息鼓,其不至釀成大禍也。畿希。
《警鐘日報》甲辰7月29日(1904年9月8日)揚州,縣令受洋人賄賂。昨記:兩縣不諳條約。新勝街影戲,經關到批傷斥逐,已為洋人所知,乃以洋元為甘泉縣壽,竟將道批虛應公事,旋即吊回。并允洋人包辦滋事棍徒,不恤人言,不遵條約,縣令安得辭其咎乎。
不難發現,三則新聞其實是同一事件的不同表述,第一則屬于“交涉紀聞”,后面兩則主要針對這件交涉紀聞當中的細節進行描述“揚州,不諳條約之笑柄”。兩種表述在某些方面有諸多矛盾之處,比如“交涉紀聞”中說“美國商人偕翻譯、細崽四五來揚”,而“揚州,不諳條約之笑柄”中卻表述成“英、美、日三國洋人,由本地無業游民之勾”。
“交涉紀聞”中發生外交事故的原因是縣令白承頤獲利而不得,遂要關停電影院。美國商人不愿意并且上報了美國領事館,美國領事館派人到揚州來處理事情,事先去了鎮江,找了甘泉縣的上級常鎮道。
在后面的兩則新聞中則表述為,外國商人知道中國官員不了解涉外條例,私自開設電影院。后甘泉縣令接到上司命令,要驅逐其出境。縣令不敢得罪外商,便向租房者追究責任,讓出租房者不得再續租給外商。外國商人以為甘泉縣令祝壽的名義行賄,縣令白承頤每日派師爺向外商取銀十元,星期日不取,陰雨減半,如有人滋事擾亂演出,聽憑洋人處理。
三則新聞雖然表述不同,但是在放映時間上基本一致。“交涉紀聞”中是甲辰7月22日的新聞,“前月底,有美國商人偕翻譯、細崽四五來揚,在新勝街設立電光影戲公司,生涯頗盛。”根據時間推算應該是在六月底設立了電光影戲公司,但是從這句話,僅是知道了設立了電光影戲公司,但不確定是否開展了放映業務。因為影戲公司的業務范圍不僅僅是放映,或許還有生產和制作。在下面的新聞中則有明確的時間及放映信息,“于六月二十日開演,”與上面的六月底相差無幾,“每日看戲”則說明電光影戲公司是一家放映電影的公司。對于“影戲”名詞的理解,出現了不同的表述,“用‘電光影戲’、‘機器電光影戲’、‘行動影戲’、‘靈動影戲’等來指電影,以區別自己的前身——幻燈。”[7]故在這里結合三則新聞則可以判定光緒三十年(1904年)約六月二十日,揚州地區第一次放映了電影。
就經營情況來看,“每日由沈師爺手取洋十元,禮拜不取,陰雨減半”則是從電影產業經營的角度來描述,每日“由沈師爺手取洋十元”,結合“交涉紀聞”里面的表述“提三成歸白”,估計“洋十元”約為影戲館收入的三成,而影戲館的日收入大概30洋元,因為沒有票價的統計,故無法得知觀影人數有多少。而“禮拜不取”也可理解成兩種意思,并不清楚到底是和外商約定周日的營業額歸外商獨有,還是周日不放映電影。“陰雨減半”則是從市場受眾的角度來考慮,因為氣候變化,觀影人數可能會有下降,故減半。
“在新勝街設立電光影戲公司”。揚州的新勝街也叫新盛街,原稱翠花街,是一條與多子街平行的街。《揚州畫舫錄》的作者李斗就住在這條街上的佇秋閣,他在《揚州畫舫錄》中說:“翠花街,一名新盛街,在南柳巷口大儒坊東巷內,肆市韶秀,貨分隧別,皆珠翠首飾鋪也。”[8]從清末一直到民國年間,這條街上的商家經營珠寶古玩、金銀首飾、皮貨衣帽、胭脂花粉,還有著名的旅社、飯店和澡堂,被稱為“不夜街”。可見所處地段極為繁華,而影戲館設立在此,“生涯頗盛”就不足為奇。
《警鐘日報》除了介紹有關電影放映的消息以外,還有輿論導向層面的內容,比如“不諳條約”中就透露了中國官員貪污瀆職的行為,而對外國商人的描述則是他們利用了中國官員的無知,很快熟悉了中國官場的潛規則,并且“見縫插針”行為不端。不難發現《警鐘日報》在選擇新聞報道時,有意識地選擇了一些與國內外反動勢力有關的事件加以報道,以達到資產階級革命黨人利用信息傳遞功能,大力鼓吹“抵御外侮,恢復國權”,鼓吹“革命排滿”的政治傾向。而當時有關政治性的新聞報道,卻成為目前現存的電影史史料。
《警鐘時報》是現存報刊中,尚能發現揚州地區電影放映的報紙,至于具體的放映時間,尚無法精確考證。從僅存的三則新聞材料中,大致可以了解揚州地區電影初次放映的時間、地點和營業概況。
關于揚州最早的電影放映,《申報》中也有相應的記載。晚清《申報》在揚州派駐了記者(訪事人),《申報》所載揚州消息都是由申報館在揚州當地招聘的記者采訪而來,其從外埠招聘的記者都是熟悉當地風土人情的本地文人,所以報道消息可靠性較高。
1904年10月6日[9](甲辰年八月二十七日清光緒三十年八月二十七日)
禁演影戲
揚州訪事人云:揚城新勝街有空屋一所,日前忽有甲乙等人開演外洋影戲,門外高懸某國旗幟。中有一二云情雨意,殊于風化。有關地方官因稟請大憲團,商某國領事出示嚴禁,甲乙等人聞之旋卽他去。不意近日又有接踵而至者,在埂子街南河下等處賃屋開演江甘兩縣宰遂會銜示禁,云:照得外洋影戲最易導人淫荒,前有外人來演,稟奉撤調離揚;近有游孚之輩,復購機器開場;但知藉以圖利,不顧功令煌煌,本應立飭提究以為風俗之防;姑先出示誥誡另圖他業。如敢再蹈覆轍,房屋發封公堂;地保徇情,扶隠其罪,亦復昭彰。本縣出言不反,切勿以身試嘗。
“揚城新勝街有空屋一所,日前忽有甲乙等人開演外洋影戲,門外高懸某國旗幟。”這句話與《警鐘日報》中的表述基本一致。而后文所述是什么原因使外國領事出動,《警鐘日報》和《申報》中的表述則明顯不同。《警鐘日報》明確表達對當地官員貪污瀆職行為的不滿,在《申報》中卻呈現為地方官員遵守職責向上級匯報。
《警鐘日報》在三則材料后就沒有揚州電影放映記錄的其他記載,此處的《申報》消息在一定程度是繼《警鐘日報》電影放映報道的后續補充。
《申報》在1906年、1909年年,又陸續地記載了兩則有關揚州電影放映的情況,于其報道的內容均是地方官員禁演影戲。
1906年7月3日[10](丙午年五月十二日清光緒三十二年五月十二日)
稟禁洋人開演影戲揚州
上月下旬,江甘兩縣宰查有高棟臣者,勾引洋人來揚開演影戲,兩縣宰以本郡非通商口岸,前有洋商欲演均未果行,因特據情稟請常鎮道陶觀察援案。
1909年10月26日[11](乙酉年九月十三日清宣統元年九月十三日)
禁止洋商內地演戲之交涉揚州
鎮埠法商文明影戲公司,前次移往揚州埂子街開演,經江甘兩縣,稟明關道,勒令閉歇等情。早志本報,茲,該商謂公司既經封閉則所有損失,須令華官賠償,業(已)經稟請該管領事與華官交涉。
根據上面的新聞報道記錄,揚州早期的電影放映均是由外國商人來揚州放映,且放映的目的都是以營利為目的。且在有清一代,電影放映是被禁止的,從官方的口徑來看,是說揚州地區“非通商口岸”,在清政府對外開放的過程中,除“通商口岸”外,“非通商口岸”依舊采取閉關鎖國的政策。而“通商口岸”則因為簽訂條約后,外國商人可以到“通商口岸”經商。第一次鴉片戰爭后,寧波成為通商口岸,“因此,外商可以在寧波從事電影放映業務,華人也順勢獲準從事電影放映業務”[12];而另外的角度來看,揚州地區因為獨特的地理位置,作為位于長江北岸的河港城市,不管是中國商人還是外國商人都看中了其潛在的商業特質。就《申報》刊載的消息而言,其為早期的涉及外商電影放映場所的管理提供一些線索。就揚州地區電影放映場所,屬于民政部和地方政府雙重管轄之下,但因為涉外,揚州的地方官便無權干涉電影經營。故交由上級裁判,最終因為“非通商口岸”,并未給外商提供特權。
“中有一二云情雨意,殊于風化”“照得外洋影戲最易導人淫荒”這是從影片內容和影片的功效角度來說明禁演影戲的原因,并且對“后來清政府制定取締電影章程有一定影響,1911年制定的《取締章程》和《取締影戲場條例》中都有關于影片內容的規定”[13]。“中有一二云情雨意,殊于風化”可能當時放映的是外國的愛情電影,所謂“云情雨意”可能是指鏡頭中出現了男女親密接觸的場景;“外洋影戲最易導人淫荒”這樣的論斷或許是從其他地區放映后產生的效果而得出的結論,這是從電影功能的角度來討論問題。在清末,電影放映產生“風化”問題的原因,第一是指男女不分座,第二是指影片內容存在當時觀眾不能接受的男女親密接觸的場景。清末揚州的地方戲曲也被禁止演出,在《申報》中,也記載了許多有關揚州地區禁止演出地方戲曲的報道,很重要的原因亦是“其有壞風化”。[14]因為電影進入中國伊始,就被當成戲劇的一種,在初期被稱為“影戲”。正是因為和戲劇的親緣性,主要原因是放映電影有害社會和有傷風化,但從深層上看,則是傳統戲曲禁毀觀念和舉措的擴展和延續。[15]
從1904年,揚州的確首次出現電影的放映開始,一直到清末,都沒有形成相對固定的放映場所,一直到1917年11月29日,《申報》中記載了揚州地區定期放映的消息。
定期開演影戲,揚州大舞臺[16]經理楊某[17],現在申租借大宗影戲片來揚逐日開演,已稟準江都縣署給示保護,擇于二十九日開始營業。[18](丁巳年十月十五日中華民國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僅從《申報》中,只能理解到揚州大舞臺即將定期開演影戲,并不能確定是否已經營業。根據《揚州電影志》記載“從二十年代起,每年夏秋兩季都放映無聲電影,用燒木炭的發電機發電,手搖的放映機放映,放映人員從上海雇傭,影片向上海發行商租。”[19]《揚州文史資料》中也有相應的記載“1934-1935年,大舞臺曾自辦發電設備,放過無聲電影,片名為《偷燒鴨》、《早生貴子》、《孤兒救祖記》、《啼笑因緣》和卓別林主演的《城市風光》等,放映員王炳南、石香寶。”[20]《申報》和《揚州文史資料》的消息則明確了,在清代的揚州地區的電影放映途徑是由外商將電影引入中國,而民國時期的電影放映則是中國人自己放映,其所受到的是上海地區的輻射影響。除基本的放映的消息外,從材料中還可以得知中國早期電影放映場所及電影放映內容的管理情況。
根據《揚州電影志》的記載,關于揚州地區最早的露天放映場所,并沒有完全確定的表述。在此書中的大事記中記載:民國23年(1934年)揚州辦報人在參府街“參府大院”開設影戲館放映露天電影。但是在后面的電影放映章節則另述:揚州中學樹人堂電影放映場,從30年代起不定期放映電影。
根據現有《揚州中學校刊》1931年記載,題目為:《校聞:童子軍團部開映露營電影》。[21]從現存資料來看,揚州地區的露天放映時間不晚于1931年。
而上述的參府大院的露天放映情況,也有資料記載,“1934年由揚州報人姚雨主辦。原為露天劇場,后改為露天放映無聲電影,片名有《水火鴛鴦》《故都春夢》《木蘭從軍》《一剪梅》等,至1945年閉歇。”[22]
根據《申報》和《揚州電影志》的零星記載,對于電影的放映,還只是放映時間的記載,并無其他具體的放映信息。《影與戲》雜志[23]1937年記載了一則有關揚州電影放映的消息,“揚州的電影院有一家日間停映”。從這則消息中,可以了解到電影放映的場次與時間、電影院的空間布局、片前放映情況、票價及具體影片等五個方面的內容。
“南京大戲院是揚州的小東門城堤街,他是直轄于上海大陸影戲公司”交代和說明了南京大戲院的地理位置和影院性質。【筆者注:南京大戲院系由公園戲院(原為傳統戲曲劇院)改建而成,實為直轄于上海大中華影業公司。上海大中華影業公司老板蔣伯英通過地方名流阮慕白和戴天球的關系買下戲院,委派羅文軒擔任經理,聘請代替求為法律顧問,戲院門口懸掛上海青紅幫頭領黃金榮贈送的玻璃匾額,一時威震揚州】[24]。
“每日只開兩場,五點半與八點鐘”介紹了放映的時間,“票價是二角和三角,客茶每杯是一角”“或者便利小販賣東西”點明了票價,介紹了除影片放映以外的營業內容。在電影院里面仍有小販售賣東西,此時揚州地區的電影觀看或許還和戲院觀看方式相似。“未開映電影前,先開唱片,這是電影院的老例”具體說明了電影放映前的情況,與今類似。
“一人一張凳,不坐上去便直立地掛著,坐下去時把他反過來很便利的,在隔三排位置下,便有一盞電影在開映時方開的小燈,光線從底下一條小縫兒照在地上”“場里的燈光相當美觀,光線純由雕空的桂(柜)子中射出來,桂(柜)子上雕的是古老的圖案花紋,但多少有些好感,兩邊則是各色年紅燈”大致描述了電影院的空間格局。“這影院選片方面常是映兩張不十分好的片子夾一張好一些的片子,以前是狼山喋血記、化身姑娘,已相繼開過,昨天開的是壯志凌云”交代了具體的影片放映。
上述的材料記載,更多意義是一則新聞消息的記錄,但其史料價值對于今天研究揚州地區民國時期的電影放映情況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綜上所述,揚州地區在1904年就已經出現了電影的放映,當中的原因和揚州地區的經濟地位和文化氛圍息息相關。電影在揚州放映的時間,甚至早于蘇州地區的放映時間。[25]而在有清一代,卻因為諸多原因被禁止,一直持續到民國時期,才形成固定的放映地點,而對于其中具體的放映情況,比如大舞臺的票價,以及放映規模,都因為資料缺少,尚待新史料發掘后才能做進一步考證和研究。從時間段來看,清代揚州地區的放映主要還是通過外商,而民國時期的電影放映已由中國人自己實踐操作。當然,之所以要去對最初揚州的電影放映情況進行考證,是為了獲得更為清晰的揚州生活圖景。對于中國電影史而言,相對邊緣城市的放映情況,是對過去研究者較少關注的早期上海之外的地域的電影發展,進行新的史料挖掘和整理,從而形成一個完整的“大中華電影史觀”。[26]
注釋:
[1][26]劉小磊:《中國電影方志研究—探尋中國電影史研究的新視點》,《當代電影》2006年第6期。
[2]程季華、邢祖文、李少白:《中國電影發展史》,中國電影出版社1963年版。
[3]酈蘇元、胡菊彬:《中國無聲電影史》,中國電影出版社1996年版。
[4]李真、徐德明:《笑談古今事—揚州評話藝術》,廣陵書社2009年版。
[5]陳仁芳:《談〈警鐘日報〉中所載揚州新聞》,《揚州師院學報(社會科學版)》1989年第3期。
[6]劉師培(1884—1919),江蘇揚州人,培對經學、小學及漢魏詩文皆有精深研究,尤擅駢文。并受西方資產階級進化論思想影響,提出研究中國古代社會的一系列新觀點。
[7]黃德泉:《電影初到上海考》,《電影藝術》2007年第3期。
[8]李斗:《揚州畫舫錄》,中華書局1960 年4 月第1 版,第195頁。
[9]《申報》1904 年10 月6 日,第11305 號第9 版(共12 版)(上海版)。
[10]《申報》1906 年7 月3 日,第11928 號第3 版(共20 版)(上海版)。
[11]《申報》1906年7月3日,第13193號第11版(共32版)(上海版)。
[12][13]王瑞光:《中國早期電影管理史(1896-1927)》,中國文聯出版社2016年版。
[14]張天星:《晚清〈申報〉所載揚州禁戲史料的文獻價值》,《揚州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4期。
[15]張天星:《清末禁映電影的原因探析》,《浙江藝術職業學院學報》,2011年第3期。
[16]揚州大舞臺原址在市內小秦淮河畔,太平碼頭西側,南城根54號。
[17]楊子琢,揚州人,系揚州名儒陳重慶的門客,為大舞臺股東與第二任老板。
[18]《申報》1917年11月29日,第16091號第7版(共16版)(上海版)。
[19]揚州電影志編纂組:《揚州電影志》1999年版。
[20][22][24]劉一飛口述、陸聲洪整理《揚州的影劇院游樂場和書場》,《揚州文史資料第10輯》,揚州市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1991年版。
[21]《揚州中學校刊》1931年57期。
[23]民國電影雜志,1936 年12 月創刊于上海,周刊,出至1937年7月第三十四期后停刊,共出34期。由朱善行等編輯,胡以康發行,影與戲周報社出版。屬于電影與戲劇刊物。撰稿人有徐冠中、高寒梅、陳瑾之、席與群、李世芳、穆戈龍、周子畏、馬永華等。欄目有劇訊、劇照、梨園掌故、每周短訊等。該刊“辦刊是要大眾化的,進一步講,刊物的取材,亦應當大眾化”,因此刊物以貼近大眾為原則,并自稱為“綜合電影戲劇的百科全書”。
[25]據《蘇州與中國電影》記載,電影傳入蘇州,大約在1910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