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違法誰來管？

文/錢衛

▲安妮·麥克萊恩在執行第58次空間站飛行任務時使用電腦

2019年8月底，美國媒體曝出了一條奇怪的新聞。正在國際空間站上飛行的女航天員安妮·麥克萊恩卷入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太空犯罪。

宇航員的奇怪婚姻

說起太空犯罪，喜歡太空科幻的人們完全沒有陌生感，各種驚險刺激的場景充斥著屏幕。不過麥克萊恩的行為一點都不刺激，她不過是上網登錄了一個銀行賬戶而已。然而這個銀行賬戶是她與妻子華登女士公用的，里面的錢用來養活兩人的孩子。由于兩人的婚姻出了問題，已經分居，所以華登女士認為麥克萊恩對這個賬戶的登錄是非法的。目前，這場官司還沒有結論。

讀者看到這里可能有點奇怪，怎么夫妻雙方都是女性呢？實際上在西方觀點看來，同性婚姻早就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情了。在美國，同性婚姻不但合法，還有各種手段讓兩人能擁有自己的孩子。美國宇航局也不可能因為一個人是同性戀，就拒絕把他/她選拔成航天員，否則會被告上法庭，輸得一敗涂地。

而且在西方文化傳統中，有這樣一個情況：真正為文明拓展做出巨大貢獻的，往往并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道德楷模，反而是一些在個人品德上比較驚世駭俗的人物。相比之下，結過三次婚的埃隆·馬斯克，看上去倒是個十分正常的人了。也許在西方人看來，只有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能夠打破傳統的束縛、開辟新的天地吧。現在美國商業航天界正在討論著如何開辟新的商業空間，開發小行星的資源，建立火星和月球基地，甚至單程前往火星不再回來。如果這些設想都能逐步變成現實，我們還會看到更多性格特異的奇人前赴后繼地奔向宇宙。他們即使鬧出什么違背社會道德傳統的新聞來，我們也會慢慢感到司空見慣的。

國際空間站如何上網

這次案件當中還有個細節值得注意，麥克萊恩在國際空間站里是怎么上網的？要知道，國際空間站是以第一宇宙速度飛行的，而且它距離地球表面460多公里，什么樣的移動基站也不可能為它提供服務。

實際上，國際空間站有自己的聯網手段。站內有一個叫做“乘員支持局域網”的系統，航天員可以用自己的平板電腦來上網，無論電子郵件、新聞組還是社交媒體都沒有問題。早在2010年，第22次飛行任務成員組的飛行工程師克里莫就通過這個系統發出了第一條推特，宣布從此以后，他們可以在站上實時發推了，引起點贊無數。航天員不但可以用這套系統來執行公務，還可以和自己的家人、朋友聯系。

具體的天對地通信，是在KU頻段上進行的。空間站主要通過美國的跟蹤與數據通信衛星中轉，然后連接到美國新墨西哥州白沙試驗站的大口徑天線。整個空間站的下載速率可以達到10Mbit/s，上傳速率可以達到3Mbit/s，應該說速度不算太快，不過航天員們并不需要觀看高清視頻，所以還可以接受。

太空犯罪怎么管

從嚴格意義上說，麥克萊恩的所謂太空犯罪，只不過是夫妻雙方的一些經濟糾紛而已，能不能算得上刑事犯罪很難說，最多也就是一起民事案件而已。而且美國宇航局也沒有對這個事件做出過多的評論。

那么在太空違法要如何管轄是很有必要討論一下的。在國際公共區域違反法律，并不是什么新生事物，人類很早以前就針對這樣的犯罪行為，制定了有關的法律及實施辦法，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在公海的船只上犯罪，或者在飛越國際領空的航空器上犯罪。

比如說，在公海上犯罪，可以有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加以管轄。這份公約規定，發生犯罪行為的這艘船掛的是哪一國的國旗，就應當由這個國家進行管轄。但是有兩種行為是例外的，首先是販毒，其次是海盜行為。這兩種行為，任何國家都可以加以管轄。

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不同國家對犯罪行為的法律界定是不一樣的，比如說有些國家禁止賭博，但另外一個國家或者這個國家的其他地區，是不反對賭博的。那么比如一艘船選擇了某個不禁止賭博的國家來掛旗，然后把這艘船開到公海上當做賭場來運營，那么其他禁止賭博的國家也沒有辦法對這種行為進行管轄。

還有一種情況，就是這艘船沒有國籍，沒有掛任何一個國家的國旗。那么理論上說，犯罪行為應當由這名犯罪人員所屬國籍的那個國家進行管轄。而對于此類犯罪行為，調查取證的難度非常大。因此，如果不是發生了惡性的犯罪事件，很多國家對自己的公民在公海上進行的活動，往往是不加管轄的。賭博就是其中比較典型的一種。

▲2010年，第22次成員組的飛行工程師克里莫通過“乘員支持局域網”系統從國際空間站上發出第一條推特

還有一種管轄方式，是飛機或船舶航行在某一個國家的領海或者領空當中時，由這個國家的法律對飛機和船舶上的犯罪行為進行管轄。我們還不知道麥克萊恩進入賬戶的時候飛行在哪個國家的上空。如果是美國本身，那么應該根據美國法律對她的行為進行管轄嗎？實際上也是不行的。我們知道，超過馮卡門線以上的區域就是宇宙空間了，這里并不屬于任何一個國家，性質和公海是一樣的，還是需要借助聯合國海洋公約，才能對這個事件的法律歸屬進行分析。

發生在國際空間站上的私人賬戶登錄事件很明顯算不上海盜，更算不上販毒，那么理論上說就應該由國際空間站的掛旗國家之一進行管轄。然而國際空間站上掛了美國、俄羅斯、歐盟、日本、加拿大等國的旗幟，到底由哪一家進行管轄，恐怕是件說不清的事情。不過航天員本人是美國人，那么似乎應該由美國政府出面來管轄。

有關未來的一些想法

說到這里，入侵賬戶事件的法律管轄應該是一件很清楚的事情了。美國的訟棍們即使為這件事情大加鼓噪，也不會掀起多少波瀾。但是如果我們把目光放得更長遠一些，會發現太空犯罪的法律問題確實是個新生事物。未來，也許人類會擁有完整的太空經濟體系，在地球和月球之間、在月球表面、在地球和火星之間、在火星之上，以及在諸多的小行星當中，建立起完整而龐大的人類定居點。到那個時候，我們并人類可能真的會普遍面臨在宇宙空間中的犯罪問題如何管轄的困局。到那個時候，由誰來主持正義、執行法律呢？

其實相當多的科幻作品已經對這個問題進行了深刻的探討，有些作品設想了成立新的外星政體，由火星共和國之類的實體來制定頒布和實施法律；還有些作品設想了一個統治整個銀河系的龐大政府，由這個政府在銀河系的各個角落里實施法律。最近幾年推出的美國電視劇《無垠的太空》甚至設想了在太陽系內存在多個政治實體，在彼此交戰的場景下如何執法的問題。到了那個時候，人類的犯罪刑偵和其他司法問題，可能會比現在復雜得多，這當中不但涉及到廣袤的宇宙，還有各個地點之間通信延遲的問題。

在某些訟棍們看來，這會是一個龐大的藍海市場，有數不盡的錢可以賺進自己的腰包里。但是我們還是希望，宇航時代的人們能有更強的自律性和協作意識，能夠把因為貪婪而導致的彼此傷害降低到最低程度，不要讓自己在史書上成為笑柄。

▲返回地面的安妮·麥克萊恩不久后即將面臨一場法律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