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付冰冰
每年的八月中旬至九月上旬不但是高校新生入學季,同時也是畢業生的入職季。從正式入職的那一刻起,初入職場的新人將帶著求學十幾年積累的理論本領直面社會,實現從理論到實踐的對接。對所有人來說,走出“象牙塔”融入社會大職場的路上布滿了千溝萬壑,是一個注定在艱難蛻變中發展的歷程。
工作中遇到的困惑、挫折、誘惑、打擊、抉擇等“命運的考驗”往往在不經意間“站到職場新人面前”,在磨合、成長的過程中,有些人能“鳳凰涅槃”繼續前行,有些人則一蹶不振“向命運低頭”。
走出校門的年輕人是否還記得自己求學時的初心與使命,決定了人生道路是走向通途還是通往天塹。對于那些處于“入職陣痛期”的職場新人來說,畢業典禮上授業恩師們語重心長的“最后一課”里,往往藏著“治愈迷茫、識別迷途”的良藥,需用心細細品味,療愈“個人小我”與“社會大我”之間的罅隙,方能“行遠自邇,登高自卑”。
在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姚洋院長看來,他的學生群體里并不缺少同時兼備理性和理想的畢業生,之所以會心生“去做堂·吉訶德”這番感慨,是因為擔心這類學生走入社會之后,被社會渾濁的一面所浸淫,變得猶豫,變得不那么“魯莽”。
“文明的重要功能之一是馴服人的動物本性。北大給了同學們充分發揮的空間,而社會卻時刻要把你們納入軌道,變成社會這部精巧機器的零配件。我不懷疑同學們會心生抵觸,但我擔心同學們會放棄,會像柳永吟誦的那樣,給自己找一個敗退的借口:‘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換作淺斟低唱。’”。
基于上述觀察與考量,姚洋在2019年7月國發院畢業典禮上分享了圖書《六人》中提到的六種文學人物的人生態度,希望畢業生能從中找到戰勝生活的瑣碎和不斷襲來的挫敗感的武器。書中所提六個人的追求,代表了人生的六個面向。理性和享樂,猶豫和果敢,悲天憫人和自我陶醉。當人類不得不面對萬物生滅與永恒之間的痛苦,就會彷徨,就會在大我與小我之間掙扎。
“我要探究窺伺事物的核心,我想得到關于整個存在的知識。我因此犧牲了我靈魂的幸福,甘愿為一個時間極短的理解永受天罰。”這句話出自歌德筆下的浮士德,他曾嘗試各種人生路徑,最終回歸理性,把探究終極真理作為人生的目標。然而,人生不只是對真理的追求;親情、友情、愛情,青山好水,人間詞話,都值得我們去追求、去欣賞。
歌德的反面則是唐·璜,唐·璜把對感官享受的追求做到了極致。對他而言,“一切真理只不過是官能的陶醉,而一切陶醉也只是一個夢。”可是,夢總有醒的時候。及老已至,唐·璜在鏡子里發現自己兩鬢飄白,不禁對自己虛浮的一生產生懷疑。人間的享受,最好是當作奮斗的副產品,而不是追求的目標;所謂“佛性”、所謂“仙風道骨”,要么是附庸風雅之舉,要么是自甘平庸的借口。
在追求真理和享受人生之間,我們經常會有彷徨的時刻。哈姆雷特是介于歌德與唐·璜之間的彷徨一代。正如當今年輕一代,生活無憂,選擇更多,卻更容易犯選擇艱難癥,就像哈姆雷特一樣。To be,or not to be,是一個大問題。哈姆雷特的選擇是走向虛無。當你對人生產生些許的懷疑的時候,你的腳就已經踏上了滑向虛無的斜坡。
而治愈哈姆雷特似的彷徨癥的最佳選擇,正是做書中提到的第四個人:唐·吉訶德。這個中世紀的騎士魯莽、笨拙,做事往往事與愿違,但是,他會用行動沖毀任何對人生的懷疑。“我們常常糾結于宏大敘事和小我之間,就像書中的第五個人物梅達爾都斯和第六個人物阿夫特爾丁根之間的對立那樣:梅達爾都斯對人類深懷慈悲之心,而阿夫特爾丁根總是在萬物之中只看見自我。”
“當今的中國,充斥著無腦的快樂和人云亦云的所謂‘醒世危言’,獨獨缺少的,是‘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的勇士。”姚洋表示,如果同學們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那就做個唐·吉訶德吧!沒錯!唐·吉訶德顯得魯莽、笨拙,總是被人嘲笑。但是,他樂觀,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他堅韌,像勇士一樣勇往直前;他敢于和大風車交鋒,哪怕下場是頭破血流!”
今年6月23日,中國農業大學人文與發展學院2019屆畢業典禮上,葉敬忠院長提示他的授業弟子們,“在未來的工作何生活中,要關注我們社會中的普通人,尤其是,普通人中的弱者。”
葉敬忠援引了羅伯特·錢伯斯1983年出版的著作《農村發展:以末為先》一文中的內容,錢伯斯提醒那些住在城市且帶有城市偏向的發展官員、發展學者、甚至學習發展的學生,若要想做好發展工作,使得發展行動能夠真正惠及普通人,那么就“要盡可能把自己看得不重要,要盡可能像弱者或窮人那樣感受世界!”葉敬忠說,因為只有那樣,我們才能夠了解弱者或窮人的社會現實和生活世界,我們才能夠理解弱者或窮人的生計壓力和生活需求。
但是,在我們的社會,人人都想成為一名強者,沒有人想成為弱者;因為人們會認為強者是勝利的象征,而弱者則是失敗的代表。
因此,“像弱者一樣感受世界”說起來容易,但真正踐行起來,卻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對于擁有權力、資源或身份優勢的強者,保持一種弱者心態,更為困難。
葉敬忠指出,在生活中,持有強者心態的人往往唯我獨尊,以自我為中心。這樣的強者心態表現在社會關系上常常是目中無他人,唯我優先,容不得他人的意見,容不得他人超過自己,最為惡劣的表現是強者對弱者的欺凌。
例如餐廳顧客辱罵毆打服務人員;小區業主辱罵毆打保安;男性辱罵毆打女性;有權者辱罵毆打普通人;有錢人辱罵毆打窮人。“這樣的強者心態,不僅不利于和諧社會的建設,在社會發展中葉無助于新發展理念的踐行。”
一個從來沒有經歷過窮苦生活體驗的人,永遠不可能真正明白窮苦生活到底意味著什么;一個從來沒有經歷過借錢難的人,永遠不可能真正體會到向別人開口借錢的感受;一個從來沒有撫養過殘疾孩子的父母,永遠不可能真正感受養育殘疾孩子所需要的各種付出和各種滋味。
正是因為人們其實根本不可能真正體悟到弱者的生活現實和心理世界,因此,我們更加需要保持一種態度,也就是要嘗試“像弱者一樣感受世界”。
葉敬忠對即將步入社會的畢業生再次提出了希望:“保持純真、保持真實,在工作和生活中能夠思考社會、追求意義,能夠時刻深入自己的內心,傾聽良知發出的聲音。盧梭曾說,‘看到你們這種端莊樸素的裝束,誰還不鄙視虛浮的奢華?’我想對我們的畢業生說,看到你們的樸實純真,誰還不鄙視浮躁圓滑;看到你們的高潔志趣,誰還不鄙視精致利己;看到你們對弱者的尊重,誰還不鄙視強者的驕橫?”
正如2014年5月4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北京大學師生座談會上的寄語一樣,“青年的價值取向決定了未來整個社會的價值去想,而青年又處在價值觀形成和確立的時期,抓好這一時期的價值觀養成十分重要。這就像穿衣服扣扣子一樣,如果第一粒扣子扣錯了,剩余的扣子都會扣錯。人生的扣子從一開始就要扣好。”
正值青春的我們,應該拼搏努力,時刻警醒自己,牢記象牙塔下的初心,扣好生的第一粒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