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頂泰山

□路 軍

泰山的臺階又寬又長，淡褐色，呈現出古樸的年輪印痕。一路向上，只有停下腳步時，才能看見路邊的樹、灰色的巖壁，聽見溪水的聲音。雨霧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漫過來，飄逸朦朧如仙子。不知道走了多久，臺階變得越來越窄，山勢漸漸陡峭起來。

行至半途，見“回馬嶺”石坊，狹仄的空間里，我的目光越過冷峻的石柱，山路陡然高升，石階盤桓于山嶺之間，青樹翠草，曲徑通幽，頗為賞心悅目。何以稱之為“回馬嶺”？往事越千年，多少真實的歷史瞬間在后人的演繹中越來越神奇，后人喜歡將封禪者與山之地名相聯系，“回馬嶺”是與劉秀、李隆基還是宋真宗有關，眾說紛紜，無法辨識真相。只是有一點確信無疑，在車馬簡易通行的年代，泰山越往上越險峻難行，一級級石階與歷史同行，初登泰山，騎馬還尚可，到了回馬嶺，盤曲陡峭的古道，已經沒有馬匹行走的空間。

臺階之上最顯眼的自然是挑山工了。我在小學的語文課本當中，第一次認識挑山工：一條扁擔橫在肩上，堅毅的眼神打動了多少人。在十八盤，我親眼見到了一位挑山工，他背上綁縛著沉重的箱子，腳板好像生了根，一步邁過去就粘在了臺階上，稍停的時候扁擔晃了晃，瞬間第二步已經邁了出去。旁邊有人議論紛紛，說他們的勞動力很廉價，山上的旅店、飯店雇他們一次，不過30元錢。

我不大相信這個價格，邊上山，邊和其中一個挑山工攀談起來。

“一天活很多吧？”

“還可以吧！”

“累不累？”

“不累是假的，早已經習慣了?！?/p>

在山上，我們喝到的清爽啤酒、吃到的新鮮蔬菜、商鋪里的商品，哪一樣不凝結著他們的汗水？他們是臺階上最美的風景。

一路向上，登臨山巔時，只見云層聚攏，如一張碩大無比的網籠罩齊魯大地。風卷云涌，好像一條條流動之河向南游走。層巒疊嶂，因濕霧浮游而嬌羞柔美，當年杜甫“一覽眾山小”的豪情，此刻已在云霧繚繞的景色里轉換成“巖嶂崔嵬云霧升，泰山靈秀古今稱”了。

云靄低垂，我伸手，似乎已經可以攥著薄薄的一片云，它很快又無跡可尋，剛才凝固在掌心的一團潔白已在瞬間化為細小的水珠。飄浮的云朵并不理會游人們的私語與好奇的眼神，它們兀自飄舞，以變幻莫測的姿勢前行，云朵仿佛海里的浪花一樣，綿延不絕，時而舒緩時而急遽。

已過正午，云似乎已經飄得累了，整個天空變成了渺茫無垠的世界，人在泰山之巔，只覺得自己渺小如微塵，泰山之外的齊魯平原，矮地小山，水波瀲滟的溪流皆隱藏了形跡。站在“孔子小泰山”之石的旁側，思緒穿過云層。昔日，孔子多次登臨泰山，一路行一路思，即使山路崎嶇也阻擋不了他體訓天下蒼生的宏愿，孟子云：“孔子登東山（今尼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p>

一座山與多少豪情壯志緊緊相系！目之所及，只有近旁的行人寥寥，云霧依然，此刻，我的心早已浮游于云天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