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楠
現在我們都說普通話、寫規范字,遇到麻煩最便捷有效的方法就是求助于字典。先秦時期,文字雜亂,且不追究那遠古的符號起源,單看東土六國和西土文字就是千差萬別,這樣的差別在大一統的帝國里妥妥的是不安分的因素,書同文也就顯得勢在必行了。書同文一行,六國文字皆廢,秦大篆也隨之改進為小篆,通行全國。書同文必有依據,可是并未見太多史書資料記載具體事宜,原因其實也不難想見,考試大綱、教改規定之類的政策性書籍,誰又會悉心保存呢?
可用字時候怎么辦?戰國到秦漢期間,已不可考的作者完成了中國流傳下來的第一本字書——《爾雅》,沒有讀音,只按意義歸納總結。后來又有一本體例相似的《釋名》,漢代劉熙所著,分門別類解釋詞語。隨后許慎耗時二三十年,完成了文字學上的不朽名著《說文解字》,分五百四十部,按每部形體特點分別排列、據形系聯。書同文只解決了書面形式,方言語音還不統一,揚雄鉆菜市場、蹲城門口,和大街上的老太太搭話,多方收集方言詞語,著成《方言》一書。此四者,為中國傳統語言學的基礎之作、經典之作,其中最出彩的,非《說文解字》莫屬。
兩漢時代的文學、語言學界發生了一件大事,持續時間不短,那就是今文經學與古文經學之爭。“古文經”就是指秦以前用魯國文字寫的經書,而“今文經”是指用漢代通行的隸書寫的經書。兩種經書有很大的不同,而這個不同恰好反映了從戰國到漢代中國文字的演變歷程。秦始皇確立了小篆作為標準字體,結束了戰國時代文字異形的混亂,直至漢代,漢字已經發展到更加簡便易識的隸書,別說戰國文字,就是“同書文字”小篆也為多數人所不識了。武帝末年,魯恭王擴建自己的院子,挖了孔子的老宅,從老宅的墻壁里發現了一批儒家經典,《尚書》《論語》《孝經》等書均有,從文字形體到內容都和當時拿隸書寫的不一樣,劉向拿著比對了一下,得出結論“文字異者,七百有余”。但西漢時期的經學博士都是今文經學一派,官學也不教古文,而且當時的解經風氣并不好,解釋一點不科學,長篇大論、拆解字形,不顧語言本體。到了東漢,古文學派優勢顯現,他們注意從語言本體出發,從語言事實本身著手去解釋文章,當然這些人也有出錯誤的時候,但他們總體上治學態度比較嚴肅,后人所謂的“樸學”“漢學”“實事求是之學”主要說的就是古文經學派的治學。這個學術爭端直接推動了漢代文字學的發展,經過百余年的積累,培養出一批文字學家,產生了《說文解字》這樣的優秀字書,可以說古文經學派戰勝今文經學派的標志性成果就是《說文解字》了。
這篇《說文解字序》可以說是文字學研究的必讀篇目,它詳細道出了許慎著述的方法和目的,也體現了他的學術觀點。許慎之所以能夠完成這樣的巨著,相比社會、歷史條件,成就他的是先進的學術觀點和科學的分析方法。我們就來看看他是如何闡明的。首先,許慎是講發展的。漢字是發展的,對于今天的人來說,用發展的視角看問題一點也不難理解,可是在漢代,今文學家認為字是倉頡造的,他們把秦之隸書當作遠古倉頡所造,理由簡單:輩輩相傳、幾無改移。許慎為了回答這個問題,在文章一開頭就講述了漢字演變歷史 ,從黃帝的史官倉頡“初造書契”講起,一直講到秦始皇統一文字,講到隸書產生、古文廢絕。甚至還談到戰國時代“言語異聲、文字異形”,許慎抓住“文字異形”進行了梳理,至于“言語異聲”的問題直至明人陳第提出“時有古今,地有南北,字有更革,音有轉移”才打破了音韻研究的堅冰,隨后音韻成就疊出。由此可見許慎的發展觀點十分科學前衛。
接下來,許慎就用系統性來說話了。學者研究任何一個事物,都要努力去揭示研究對象的內部系統,許慎研究發現,漢字的內部結構有嚴密的系統性,這就是“六書”。這個說法在戰國時代已經提出,《周禮》就提到了,但第一個發展完善了六書,并用六書的概念來大規模進行分析的人是許慎。許慎能從古文字本身去研究每一個漢字的內部結構,開創了“據形系聯”的部首歸字法,不僅揭示了漢字字義內部的系統性,也為后來的部首檢字法打下了基礎。
還有就是廣收材料,講證據。今文經學派不能承認文字的發展觀點,對著一堆古文字無從解釋,只好采取“不承認”的辦法,說這是好奇之人的偽書。許慎大量收集他所能看到的古文字,一般有三種:篆文、古文、籀文。篆文指的是秦代小篆;古文就是戰國時的魯國文字;籀文是春秋戰國時期秦國通用文字,也就是平常所說的大篆。這些字的形體是有差異的,許慎“今敘篆文,合以古籀,博采通人”,不光不厭其煩地做著瑣碎的技術工作,還謙虛地去請教“通人”,即有知識又有見地之人,取眾家之長。
在中國語言學史上,許慎是一個繼往開來的人物,《說文解字》雖然不是第一部字典,但它的出現標志著文字學、字典學真正獨立了出來,他闡明了文字的重大意義:蓋文字者,經藝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后,后人所以識古。文字與五經六藝的關系、文字與王政的關系、文字的傳承作用,一句話說得明明白白。
至于飽受批評的“許慎為‘尊孔讀經服務”論,則說明了他的時代性,許慎的思想是屬于儒家學派的,在漢代環境下,講古文解經也并無不可。作為一篇序言,《說文解字序》是長了一些,但是其中閃現的傳統性和先進性,都光輝熠熠又厚重樸實。
李賀(約公元790年-約817年),字長吉。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陽宜陽縣)人,家居福昌昌谷,故后世稱其為“李昌谷”。李賀是唐高祖李淵的叔父李亮(大鄭王)后裔,但到其父李晉肅時,已家道中落,不過,他對自己有李唐宗室高貴血統這一點十分自豪,在詩中一再提起,如“唐諸王孫李長吉”“宗孫不調為誰憐”“為謁皇孫請曹植”等等。
李賀才思聰穎,是天才式的人物。相傳貞元十二年(公元796)李賀才七歲,韓愈、皇甫湜造訪,李賀援筆寫就《高軒過》一詩,從此名揚京洛。年紀稍長,李賀白日騎驢覓句,以錦囊搜集好句,晚上回家探囊整理,焚膏繼晷,其母擔憂他“嘔出心乃已”。
李賀是“長吉體詩歌開創者”。詩歌內容主要有抒發懷才不遇的悲憤,描寫幻想中的神鬼世界,書寫人民的疾苦,揭露時弊、批判統治者的荒淫昏聵,歌頌邊塞將士英勇衛勉等。詩風以空靈見長,他擅長以奇特的語言營造悲冷的氛圍。詩歌意象跳躍,結構不拘常法。他的想象神奇瑰麗、旖旎絢爛。他刻意追求詩歌語言的瑰美冷峭,造語奇雋,凝練峭拔,色彩濃麗,筆下有許多精警、奇峭而有獨創性的語言,如“羲和敲日玻璃聲”(《秦王飲酒》)、“銀浦流云學水聲”(《天上謠》)、“玉輪軋露濕團光”(《夢天》)等。宋代嚴羽在他的《滄浪詩話》中說:“長吉之瑰詭,天地間自欠此體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