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絕望中見希望

纖夫

●日日重復同樣的事，遵循著與昨日相同的慣例，若能避開猛烈的狂喜，自然也不會有悲痛來襲。

●我開始隱隱約約明白了世間的真相，它就是個人與個人之間的爭斗，而且是即時即地的爭斗。人需要在那種爭斗中當場取勝。

前不久，一位朋友因為生活上的諸多不順，有了消極情緒，任憑身邊的朋友如何好言相勸，也走不出陰影。“重疴用猛藥”，我向他推薦了日本作家太宰治的《人間失格》，書中對深深的絕望的描寫，讓他在讀過后，起到了以毒攻毒的效果，他選擇堅強起來，努力尋找幸福的影子。

村上春樹曾說：“不能不讀太宰治，我的作品無不受他的影響。十全十美的文章和徹頭徹尾的絕望，都是太宰治引導我去寫的。”被譽為最懂村上春樹的著名翻譯家林少華，在《斜陽·人的失格》序言中，將太宰治的作品與村上春樹的作品做了細膩且深入的比較，“如果說村上文學意在順應社會和自我療傷、自我撫慰、自我提升，那么太宰治則意在反叛社會和自我批判、自我告發、自我墮落。或者換個說法，前者傾向于自尊自愛以至自戀，后者傾向于自暴自棄以至自虐。但有一點，你若讀懂了他們，你便無法和他們交朋友。”

太宰治的《人間失格》發表于1948年，這是一部關于太宰治青年時代的自傳小說。生于明治，卒于昭和。太宰治39歲的一生雖短，卻經歷了近現代日本最波譎云詭的時期。明治時代，社會從蒙昧中蘇醒，進而迸發出強勁的力量，會帶給人精神上的振奮。但隨之而來的昭和時代，世人恥于思考，畸形的道德觀、對物質無休止的索求，讓太宰治看到了殘酷的現實，進而在內心深植了絕望。他選擇了頹廢，在自甘墮落中否定自己的人格，但失格的不僅僅是他，而是所有稱之為人的資格。

太宰治用細膩的筆觸，告白了自己前半生。剖開了殉情、風流、左翼、創作、婚姻、友情、吸毒等名義之下的慘烈真相，被稱為太宰治“毀滅式的絕筆”。“人間失格”，譯作中文即是“喪失做人的資格”。在《人間失格》發表后的數月，太宰治便自殺身亡。這本充滿極致頹廢氣息的作品，卻大受年輕人追捧，直到今天。

他的《人間失格》反映著社會的骯臟，人性的丑陋，以及對處處為了生活迎合著別人的反感。大多數人只是說太宰治消極悲觀，只有少數人完全浸入書中后，才感受到了那種氣氛，也明了了太宰治的寫作用意，并感慨他的火眼金睛，透徹觀察。

《人間失格》還是一部滴血的靈魂自白。主角葉藏怯懦敏感，對生活充滿恐懼與不安，再加上世道的混亂、人情的炎涼，家人之間的虛偽和欺騙，校園生活的無聊與無趣，社會現實的冷酷殘忍……這一切都使他痛感成為了人世間的“異類”，失去了為人的資格。但他又不惜用生命作為賭注，不抗拒、不妥協，用一生揭示人們的困惑茫然，從而將自己的目的展現出來：人應當追求最真實且至善至美的生存方式。

葉藏既是一個無賴，又是一個“像神一樣純正的好孩子”。他是一個雙重身份的矛盾者，看似不可能調和的事物，致使他在面對難以捉摸的人類社會時，選擇了極端另類的生活方式，表現出了超然物外的人生態度。但透過滑稽怪異、玩世不恭的“搞笑”背后，我們看到的卻永遠是那個真實、鮮活、充滿理性的“神一樣的少年”。當一切變成了他所向往、期待的之后，他的思維、精神是生生不息的。不管怎么說，他仍舊對幸福美滿人生有著執著追求，對美好和諧社會有著熱切向往。可以說，他是一個超凡脫俗的赤子。其實，太宰治內心只是在掙扎，他說：“我身處萬分絕望之中，但我依然相信，在絕望的彼端，一定充滿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