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松

來自美國的攝影師邁克·克拉克( MichaelClark)是一名專門拍攝戶外運動與極限運動的攝影師,拍攝的運動領域包羅萬象:沖浪、攀巖、跳傘、激流皮劃艇、雪山徒步,等等。他的照片總有一種令人屏住呼吸的張力:在大自然面前,人無比渺小,卻又頑強不屈。
克拉克在大學時愛上了戶外運動,這一愛好也點燃了他對攝影的熱情。而為了拍攝下戶外和極限運動中精彩的瞬間,他必須堅持鍛煉,保持和運動員差不多的體力和運動技能,在拍攝中需要和運動員一起攀巖、游泳、徒步,還要背負沉重的拍攝器材與專業設備。這樣的工作常常使他面臨極大的挑戰與險境, “如果人有九條命,那我已經用完了六七條?!笨死诉@樣調侃自己這些年經歷的那些性命攸關的時刻。然而,他仍希望用他的照片傳達出一種精神:人一定要面對內心的恐懼,去戰勝它,才能活出更好的人生。
邁克·克拉克:我小時候有很多夢想,比如我曾夢想過當宇航員、網球運動員或攝影師。我的母親注意到了我在畫畫方面的天賦,在上學前就鼓勵我參加藝術課程。我嘗試學習過很多種形式的藝術,包括繪畫、雕塑、玻璃吹制、印刷、攝影等。在眾多藝術領域內,對我影響最深的是達利、畢加索,梵高以及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而在我上初中時,我的一位老師曾教我在暗房沖印膠片。我的第一臺相機是我父親的奧林巴斯OM-1,之后很快換成了尼康FE2。
不過,我的大學專業是物理,大學生活中也幾乎沒有接觸攝影,直到我開始喜歡上了戶外攀巖才又重新開始攝影。因為在攀巖的過程中,我所身處的位置和視角實在太棒了,沒有理由不拍下來。大學畢業后,我沒有找物理學相關的工作,全部時間都用來攀巖。有一次我在法國南部攀巖時拍攝了一些照片,發現自己拍的照片和一些攀巖雜志上的照片相差無幾,于是我也開始給攀巖雜志投稿。我對攀巖的熱愛讓我成為了一名攀巖攝影師,也讓我進入到了極限運動攝影的領域。
我從1996年正式成為全職攝影師,到現在已經過去23個年頭。一開始,我只專注于攀巖攝影,那時全世界大概只有20余個專業攀巖攝影師。幾年后,我開始將自己的攝影主題拓寬,不局限于極限運動攝影,也開始拍攝人物肖像和風光攝影。
邁克·克拉克:我之所以熱愛戶外運動,一部分是因為它能讓我發現自己的潛力,比如如何戰勝危機,應對那些緊張驚險的瞬間。在某種程度上,它還幫助我挑戰自己的極限,讓我更加清醒和真實地意識到自己活著。它還能讓你接觸到不同的文化和民族,讓我有機會擴展對世界的認知,了解自己在其中的位置。
我被大自然以及人在自然中所處的位置深深吸引,也著迷于人類的內心世界和人如何選擇自己的生活。一個世界級的運動員是如何戰勝恐懼和危險,取得那些外人看來不可能的成就?我認為靠的是練習、奉獻、承諾、癡迷。當你看到我的照片時,你會意識到運動員不僅僅需要強健自己的身體,還要在精神層面做好準備。
現在,攀冰是我個人最喜歡的運動,每年都會抽出時間去科羅拉多和其他地方攀冰。還有很多其他的運動讓我著迷,比如沖浪、翼裝飛行和激流皮劃艇。
邁克·克拉克:我們對恐懼的感知,以及我們如何應對克服恐懼,是打開我們自身潛能的鑰匙。如果你不鼓起勇氣,你就會被恐懼嚇退。經驗告訴我,你只能一步一步地超越自己的極限。恐懼與真正的危險不同,它是一種情感反應,通常是非理性的。我們通過處理恐懼,并學習如何克服它,才可以突破進入一個全新的境界,這就是我作為一個攀巖者和攝影師想表達的東西。通過這些照片,我想激勵人們去面對他們的恐懼并克服它們。我相信,人在克服恐懼后,會擁有更為充實的人生。




邁克·克拉克:每次拍攝前,我都會創建一個拍攝清單,其中詳細描述了我想要拍攝的畫面。根據拍攝任務的不同,有時候拍攝清單會非常詳細,也有時候只有一個大致的方向。理想情況下,我需要在拍攝開始前確定拍攝位置,但這并不一定總行得通。不管怎樣,在我們到達拍攝地點之前,我的腦海中肯定已經有了一些畫面,而且我也會盡量保持開放的心態,臨時應變拍攝一些計劃以外的畫面。
當需要使用人工照明時,和運動員一起定位拍攝位置至關重要。在使用閃光燈的時候,還需要用到更多設備,因此我不僅需要定位拍攝位置,還要知道這個位置一整天的光線情況。當確定了拍攝位置后,我就可以計劃什么時間點回來進行拍攝。
每次拍攝時,我都會非常仔細地調整裝備。我還需要規律地鍛煉,這樣才能跟上運動員的步伐,尤其是你總要攜帶比他們多的裝備。而且,在拍攝中,運動員們的參與和我的攝影技巧一樣重要,這是我們之間的合作。


邁克·克拉克:經歷了20多年的拍攝和實驗,我仍認為找到完美的角度是一件困難的工作。我的攀巖能力對我拍攝戶外與極限運動有很大幫助。通常情況下,我希望盡可能地接近運動員。此外,為了得到最好的視角,我也會從不同的角度和位置拍攝運動員。我可以用繩索下降懸垂,可以在巨浪中游泳,還可以爬上懸崖尋找角度。在拍攝當天,我通常不知道哪個角度效果最好,直到編輯和處理照片時才能得出結論。
邁克·克拉克:我因為使用先進的打光技術在畫面中突出運動員在業界為人所熟知。我的贊助商是愛玲瓏( Elinchrom)和富士。我現在使用的愛玲瓏ELB1200閃光燈,可以從20米外照亮一個物體,甚至亮過自然光,這讓我的作品看起來很有特點,我拍攝的激流皮劃艇系列就是使用了這種設備。
我還會使用中畫幅數碼相機,盡可能獲取最好的畫質。近來我主要使用的相機是富士GFX 100。配合上面提到的閃光燈設備,非常適合拍攝類似攀巖和山地自行車這類運動的照片,讀者可以在我的個人網站上看到更多照片。
邁克·克拉克:具體困難會因拍攝任務不同而異。一般來說,拍攝戶外和極限運動是一項相當繁重的體力勞動,因為我總是需要背著沉重的背包和許多拍攝裝備。當使用閃光燈的時候,我的幾個助手會幫我將設備搬到指定地點,比如把它固定在懸崖上或者其他很難到達的地方,這樣我們就可以拍攝一些比較特別的照片。
拍攝戶外和極限運動最困難的部分往往是,在拍攝瞬間同時滿足天時地利人和。在戶外變化多端的環境中,既要把握準時機,運動員也需要剛好達到適合拍攝的狀態,這感覺就像我們試圖讓所有行星排成一線。
邁克·克拉克:如果人有九條命,那我已經用完了六七條。我的登山安全繩曾在懸掛時斷掉;我曾在攀巖時被一個沙灘球大的巖石砸中,我還陷入過流沙,被車撞,在比格爾海峽游泳時失溫,在海拔7000米的地方腦水腫,在拍攝登山和攀冰時被凍傷。我有好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比如安全繩斷掉的那次我毫不懷疑自己馬上就要死了,但最終幸運地活了下來。你可以在我的博客上讀到這個有點長的故事。
在過去的23年里,我經歷了太多事,整個職業生涯中最有趣、或許也是最危險的任務之一是和雅克·庫斯托( Jacques Cousteau)的孫女塞琳·庫斯托(Celine Cousteau)一起合作拍攝巴西亞馬孫熱帶雨林腹地新近發現的原始部落。那次拍攝任務歷時兩年,拍攝總計5周。它讓我深刻了解到亞馬孫熱帶雨林可能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之一,每天我們腳邊全是爬來爬去的毒蛇,隊伍中的人類學家在第一次出行中就被一條毒蛇咬傷,差點死掉。每一天我們都有50種意外死亡的方式,更糟的是,我們對預知這些危險幾乎無能為力。不過,在亞馬孫的旅行也的確非常吸引人,身在其中時就好像穿越回了1000年前。這也是我經歷過最艱難的旅程,我寧愿呆在零下40度的南極洲,也不愿再回到酷熱的亞馬孫。
我還很喜歡在巴塔哥尼亞地區(阿根廷和智利南部)的探險經歷。我徒步了巴塔哥尼亞一些極其偏遠的地區,甚至在某些地方,我們成為了第一批穿越那些山谷的人類。幾年前,我也很幸運地穿越了巴塔哥尼亞冰冠,那次旅行的大部分時間天氣都很好。不過,最令我興奮的總是下一次旅行,尤其是我從未去過的地方。

邁克·克拉克:雖然還沒成行,但我確實有一些令人興奮的拍攝計劃。比如今年秋天我會和美國海軍特種部隊合作進行拍攝,還會去西班牙的馬略卡島拍攝一個戶外攀巖活動,此外我還可能去喜馬拉雅山脈拍攝登山探險。我還需要抽時間參加一些攝影研討會和演講活動,總之,下半年會非常忙碌。

正如你在簡歷中所說,你曾學習物理學,這樣的教育背景與你現在的攝影生涯有關嗎?
邁克·克拉克:我所受的物理學教育很早就幫助我理解了現代數碼相機的工作原理,所以在1990年代,我就已經用早期數碼相機了。除此之外,我的物理學背景帶給我真正有用的東西就是解決問題的能力。攝影師,特別是作為職業攝影師,為了創作出自己想象中的畫面或者滿足客戶的要求,必須不斷地解決問題。從這個意義上說,物理學確實在攝影之路上幫助了我。

你還有什么想和讀者分享的嗎?
邁克·克拉克:如果你希望提高攝影技能,我的個人網站和博客上有很多資源,包括兩本深入討論我的數碼工作流程和打光技術的電子書。我還有一份季度發行的免費訂閱資訊,訂閱人數超過1萬。請登錄www.michaelclarkphoto.com了解更多關于我和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