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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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兩扇深藍厚重的大門里走出,有種被遺棄的感覺。先是坐到監獄對面的樹林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一只大鳥在樹枝上陪他嗚咽,他認不出那是只什么鳥,但絕對不是喜鵲。環境變化太大,已經不識路了。問路邊賣鮮桃的農婦,縣城在哪個方向,她反問他買桃嗎,他搖了搖頭,她不情愿地朝正東的方向指了指。
才幾年,城外都建成新區,修成公園了,到處花香鳥語。每走不遠就能看到一座漂亮整潔的公廁。往里走,老城區基本沒什么變化,叫賣聲到處都是,不過大多改成電喇叭了。
他是在不知不覺中走向那邊的報刊亭的,想轉身——秋蘭已經看到他了。報刊亭還是那種放大了十數倍的綠郵筒形狀,但已經看不到琳瑯滿目的報刊雜志,圓形的玻璃墻壁內零零星星懸掛著幾本幾年前的時尚雜志,封面已經泛黃。里里外外擺放著煙酒、各種飲料、火腿腸、方便面、天然薄荷糖、巧克力棒棒糖、兒童食品、兒童玩具及各類掛飾。左側放著大冰柜,右側的鋼架床上放有成包的衛生紙、衛生巾、洗臉盆、鍋碗瓢勺及日常用品,儼然成雜貨鋪了。秋蘭身穿跟郵筒一樣顏色的綠上衣,比起幾年前顯得光彩、精致了許多。面對面,倆人都有些尷尬。還是秋蘭先說話,剃光頭了,很酷呢。接著問他想要啥,盡管拿。看他搖了搖頭,她又說這里沒你要看的書了。他才嘆道,看來重操舊業不可能了。秋蘭正要說什么,一位禿頂、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邊,他是從對面那家夜來香賓館走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