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鑒
據張揚撰寫的《北魏太和造像失竊記》載:1998年3月25日上午,海淀區聶各莊車耳營村的姚志明報案,姚家已看守了4代的北魏太和造像被盜。一石激起千層浪……北京市公安局立即組成專案組,經過現場勘察和走訪附近居民了解情況,專案組確定:此案系特大盜賣文物案,作案人員6人以上,運輸工具是一輛客貨兩用車。通過案情分析,作案人可能是河北曲陽縣人。河北曲陽縣以產石像、佛像聞名大江南北,且曲陽縣不少人在海淀區附近的采石場做事,對石佛像等古代文物比較懂行。另外得知:目前全國不少文物盜竊案與曲陽縣人員有關。確定了破案的目標和方向,市公安局迅速向公安部匯報并發了協查通報,防止文物被非法盜賣出境。
圍繞著北魏太和造像,公安人員展開了漫長、枯燥的勘察、甄別工作,偵察人員詢問了上千人,鑒別了數百輛客貨兩用車。刑偵二大隊副隊長王毅帶領幾名偵查員,在曲陽工作生活了3個多月。每天,刑警們扮成買石像的商人,在曲陽比較著名的買賣石像的陽平鎮、底村、南故張村等地搜尋石佛像的蛛絲馬跡,并混跡于當地文物買賣的大戶中勘察了解情況。在曲陽,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北京來人要找大佛。據刑偵處王軍處長介紹,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震懾盜竊盜賣石佛的人,不讓其將石佛出手。轟轟烈烈的3個月工作之后,刑警們又造輿論,北京收佛的人走了。而實際上,偵查員們的工作由明轉暗。9月27日,刑警們得到線索,有人要以10萬元的價格,出手一尊破碎的石佛像,幾個月的艱苦工作終于沒有白費。
經犯罪嫌疑人事后交代,1998年2月,幾人密謀,北京有一塊不錯的石佛能賣大價錢。幾人為掩人耳目,從河北定州雇了一輛客貨兩用車,3月20日星夜開往北京,到海淀聶各莊車耳營村后,輕而易舉將大佛盜出。由于佛像太重,在盜竊過程中,石佛被摔成5塊。幾人連搬帶拉將佛像運往河北,到曲陽附近的新樂縣后,又將大佛裝在一輛拖拉機上,上面蓋滿了沙子,直接開進犯罪嫌疑人陳孟星家,陳將大佛埋藏在了自家院子里。
1998年9月29日,北京市公安局刑偵處副處長閻偉、刑偵處二大隊長騰浩,帶著已被摔成5塊的北魏太和造像,從河北曲陽匆匆趕往北京。至此,本市一樁特大盜竊盜賣文物案宣告偵破終結。
石佛終于查出下落,然而如此精美的北魏太和造像,竟被犯罪分子摔成了5塊,經專家悉心修復,基本上復原。從中也提出珍貴文物的收藏與保護問題。這個問題看來得到了很好的解決,北魏太和造像,將在西城五塔寺北京石刻藝術博物館永久展出。至此,牽動廣大市民之心的北京最早的北魏石佛才真正有了自己的家,我的心隨之也放下了。
2004年,因考察納蘭性德墓志銘來到了北京石刻藝術博物館,拍完了有關墓志銘后,見到了北魏太和造像,就如同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然而佇立在眼前的太和真身造像已失去了往日的風采。雖然經過專家的精心修飾,五處裂痕依稀可見,石佛表面那層艷麗的天然顏料也喪失殆盡。據說犯罪分子施盜后,怕被發現,便將石佛偷偷地埋入地下達三個月之久,可以說這次盜竊分子的罪惡之手伸向北魏太和造像造成的災難是毀滅性的。可以想象北魏至今1500余年,就是說北魏太和造像被我們的先人雕飾、彩繪出世以后,安安穩穩地走過了1500余年,被世人愛戴與保護,圍繞著石佛曾經產生出多少美麗動人的故事?包括外國人的強行購買都沒有得逞,石佛安然無恙地保存了下來。然而,可恨的家賊讓北京人值得為之驕傲的最古老的石佛四分五裂,盜竊分子的罪惡不管他們受到何等制裁,作為北京之最的國寶級北魏太和造像卻永遠失去了昔日的完整與和諧,失去了它雍容華貴的風采,令每一位熱愛祖國燦爛文化的人痛心疾首。
再訪北魏太和造像的故鄉,不僅僅單純地是拍些照片,而是想看一看北魏石佛被盜之后,作為北京西山風景區有何變化,進一步考察原北魏太和造像周邊的人文環境。
我和夫人進了由鳳凰裝飾的四柱三間牌樓,直到中路的龍泉寺,山門保存得完好,古松矗立(拍下山門),便向西南方向,直奔黃普院,兩邊的風光旖旎,五月的蘭花盛開在路旁,隨風飄蕩著撲鼻的芬芳,那嬌嫩的藍色如同彩帶一樣逶迤在新鋪設的柏油馬路旁,令人心曠神怡。隨著公路的婉轉起伏,特別是公路兩旁的果樹花滿枝頭,粉紅的是杏花,雪白的是梨花,不由得聯想到岑參的詩句:“千樹萬樹梨花開”。園林工人正在果林深處忙碌……幾經打探,我們來到了黃普院(又稱圣水院,金章宗時為西山八大院之一),依山坡有上下三層建筑,現上兩層已毀,只留下依坡而鑿的石佛洞,最里的一間有四五米長,近兩米寬,里面的巖洞上有鑿好的佛龕,一尊小玉佛供奉在內,只是尺寸與原佛龕不符。外洞有三間開闊,東西兩邊各有石鋪,據說原有十八羅漢,現只剩下石鋪,最外面是五孔磚砌的洞門,原有圣水,現已無任何蹤跡可尋。黃普院塔建在院門右側整塊數丈高的巨石之上,現已殘缺,但不失為黃普院的標志性建筑。據說上個世紀20年代,有人認為塔底有寶貝,便拆掉古塔,然而一無所獲,因此塔名氣大,不得不偷偷地將塔重建,數十年來,塔雖然屹立巨石之上,塔頂卻已殘缺。塔建在巨石之上設計新穎,形式獨特。從幾個方面拍攝它的英姿,以饗讀者。簡單休整后,原路返回,中途來到北魏太和造像原安置的石室,因石佛丟失后(破案后經修復,被北京石刻博物館保存)現石室已封門,從兩個角度拍攝石室,因北魏太和造像不在,游人蹤跡罕至,石室周邊幾近荒蕪。我采訪世代看佛的姚家,大娘凄涼地告知:“石佛被盜至今已整整六個年頭了。”因石佛的丟失有直接的關系,明顯看出大娘比起八年前蒼老了許多。告別了大娘,繼續尋訪關帝廟(因公路的修建,印象已經不深),在老鄉的指點下終于找到了。廟宇被重新修葺,門前一棵古松,生機盎然,作迎客狀,粗得兩人合抱,在北京周邊平原較罕見。拍下古松、大殿以及殿內1.5米高赤銅建造的關公坐像,便打道回府。
北魏太和造像周邊古跡尚多,只是沒有時間到達,車耳營村有著悠久的歷史、深厚的文化底蘊,而北魏太和造像奪得了北京石刻之最的盛譽,今年是它1520年的歷史了,值得紀念。而車耳營人則期盼著北魏太和造像能回到家鄉,但沒有安全措施,恐怕美好的愿望難以實現。
見證過北魏太和真身造像的我,將我親身經歷的兩張北魏太和真身造像破壞前后的照片公布于眾,讓更多的人了解它、珍視它,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吧!這便是我與北魏太和真身造像的一段難以割舍的情緣。
(編輯·宋冰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