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光輝

他身高20米,高聳入云,氣度非凡,確是樹中的偉丈夫,千百年來一直以一種君臨天下的姿態,閱盡人間春色。
他那直徑約2米的樹干呈灰褐色,粗獷而堅韌,干燥而有力,我覺得那就是他如世外高人一般歷經風霜的堅強骨骼。他那枝繁葉茂的華蓋結滿了沉甸甸的杏果,那肯定就是他清高脫俗的思想內核了。
關于他的歷史,我一直懷著無比崇敬的心情去品讀;對于他的一生,我始終懷著十分虔誠的態度去仰望。一直到今年國慶長假的一個下午,我終于有機會來到位于江蘇淮陰的枚乘故里,仔仔細細地瞻仰他的尊容。
當我遠遠地看到院中央的這株800年樹齡的銀杏,就一下子被他那一身正氣、超然高聳的外表所傾倒,一下子認定了他就是一位樹類種族的真君子,就認定他能夠讓這個紅塵滾滾的世界肅然起敬。
我留連于古銀杏腳下,一片又一片金黃色樹葉隨風飄落,一陣又一陣沁人肺腑的清香向我無聲地襲來。我聽到了一棵樹在對我娓娓訴說。
如果說800年的歲月使這棵銀杏成長得風姿綽約,那么枚乘的《七發》則為他賦予了豐厚的精神內涵。
當我走近枚乘故里,看到門前那塊高達2.3米、長達8米的巨大“七發石”橫臥在銀杏的腳下,就被這塊巨石上毛澤東手書的《七發》所震憾,也為巨石背面的浮雕《安車蒲輪》描繪的枚乘的人生所感動。我推想聳立于古運河邊的枚亭,肯定就是枚乘創作傳世之作《七發》時苦思冥想的地方,而“廉風正氣廳”里陳列的吳客勸誡楚太子的生動塑像,就是再現了枚乘在《七發》里精心營造的辭賦意境。
枚乘是漢初淮陰人,是西漢文景時期最偉大的辭賦家。他的代表作就是這篇被稱為我國最早反腐倡廉檄文的《七發》?!镀甙l》通過楚太子生病時,吳國客人前往問候的對話體,告誡貴族集團,貪圖安逸、追求享樂、奢華腐敗的生活方式是一切病痛的根源。這種病不是用針灸藥石能治好的,唯一的療法是端正世界觀,轉移情趣,才能“涊然汗出,霍然病已”。
我想,正是從這里我才找到了自己為什么一踏上枚乘的故里,就毫不猶豫地斷定這株古銀杏就是人間真君子的根本原因了。是一棵古樹成就了一處美麗的風景,更是一篇《七發》成就了這棵古樹的豐厚內涵。當我看到“仁者壽廳”里的枚乘青銅塑像時,我便認定那清高脫俗的一代大師就是這棵大樹的前世。
我走到參天古樹的腳下,與這位君子久久地對視,浴沐著他散發出來的清香氣蘊,陣陣清香滲透清洗我這充滿世俗之氣的五臟六腑。
要離開枚乘故里時,我站在門前的廣場上,久久地注視著這棵千年古樹,看到他正迎著秋風夕陽風度翩翩地輕輕搖擺,無數片枯黃色傘形樹葉默默地四處飛舞。我與他相顧無言,他肯定是在向我揮手告別,他肯定知道我在向他行注目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