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 菊
(湖北省荊門市竹園小學,湖北 荊門 448000)
“對我們來說,最有影響力的書往往是我們年輕時讀過的某一本。它的大部分力量或許并不是緣于它本身,而是因為介入我們生活的某個時機”周國平的這句話,我深以為然。
師范剛畢業時,工作一時不順,再加上家里一系列的變故,常常令我心煩意亂,心灰意冷。那時,不知是怎樣的機緣巧合,讀到蘇軾的《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仿佛有一束陽光照到我心里,于是我結緣了林語堂以及他帶給我的《蘇東坡傳》。
不愧是語言大師,學貫中西的林語堂先生,用生花妙筆,將一位性格鮮明、才華卓絕、樂觀曠達的蘇東坡形象展現在世人面前。文中以蘇東坡一生的命運軌跡為主線,從執政、文學、詩詞、書畫、情感、佛道教等方面將一位大家的一生娓娓道來。書中還能不經意就見到王安石、歐陽修、司馬光、蘇洵等歷史大家的影子,仿佛坐著時光機穿過時光隧道,跟著作者穿越到了那個久遠的時代竹杖芒鞋,一蓑煙雨任平生。透過這句詩,我仿佛看見一位飽經憂患仍不改赤子之心的老人,在風雨人生中不屈不撓、堅毅前行的身影。
人們熟知的蘇東坡是個偉大詩人,他的很多作品至今膾炙人口。其實,他的一生充滿了跌宕起伏。宦海沉浮,幾經貶謫,但他卻沒有因此沉淪,“既來之,則安之”。初到杭州,他品嘗美食,遍尋名山,拜訪奇人,與“淡妝濃抹總相宜”的西湖邂逅;謫居黃州,游赤壁,“橫槊賦詩”,一曲“大江東去,浪淘盡”淘盡心中不平事;嶺南流放,疾病和蠻荒并沒有使他的內心成為荒原,買田置舍,“不辭長作嶺南人”;遠遷儋州,他謂“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仍不肯向命運屈服。“黃州惠州儋州”,道不盡他的一生功業。這世上的種種艱難苦恨,荊棘豺狼,在他眼中都化作了霽月清風,晴天朗日。
“胸有成竹”“燕瘦環肥”“河東獅吼”“水落石出”“雪泥鴻爪”“化為烏有”“對床夜雨”等等,這些我們現如今還在使用的成語,也都來自蘇軾。
燦如彩云的才華,并不能阻止一個人陷入命運的泥淖。誰都會有陷入泥淖的時候,智者懂得灑脫,智者有如東坡。
在黃州,蘇東坡開始潛心研究佛家、道家思想,以此來消弭人生的苦難。到黃州之初,“君門深九重,墳墓在萬里。也擬哭窮途,死灰飛不起”,他在《寒食雨》中道盡了內心的凄苦。人生低谷,他不忘反思,用自我剖析的方法讓自己脫胎換骨。在這期間,蘇東坡完成了他內心世界的重要轉變。
在黃州的第三個年頭,歲月給了蘇軾關于生活的答案,蘇軾寫了《定風波》,“一蓑煙雨任平生”中全然不見“揀盡寒枝不肯棲”的孤寂之色。生活再難,也不要失去信心,你厭倦生活的那天就是生活將你拋棄的日子。不論處境多么舉步維艱,他始終保持著內心的一份平靜與淡然。對未來,對前路,“門前流水尚能西,休將白發唱黃雞”訴不盡他的樂觀與豁達。
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在泥里也要好好生活。人生不可能永遠一帆風順,暫時的泥濘是為了留下更深的腳印。唯有樂觀面對,生活才會給你一個笑臉。假若你先氣餒,你的世界怎會充滿色彩?人生道路不平,君子坦蕩蕩,自能履險如夷。
如果說第一次被貶蘇東坡內心還懷著對自己無能為力的苛責,那之后去往惠州、儋州的旅途這種苛責則少了很多。
人生不能攀比,也不要苛求。珍惜自己的人生,不要去強求不可得的東西。“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我們不過是浩瀚宇宙間的螻蟻,百年后終將都會被歷史的塵埃抹去,又何妨不寬待他人、善待自己呢?人生過往,與其執迷與苛求,不如“閑看秋風,洛水清波”。
不論生活給予了蘇東坡什么,他總是以一顆豁達的心接受,他對生活充滿著熱愛。貶到黃州,我有酒有肉日子賽過神仙;貶到惠州,我有荔枝鮮果度日不覺艱難;貶到儋州,我教書育人造福一方百姓。
蘇東坡的一生,充滿了極度的戲劇色彩,是苦與樂并存的一生。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再不過如此了。他留給后人的不僅僅是他的詩詞書畫,還有名動天下的蘇堤,甚至人人喜歡的東坡肉,更有他的至真性情。他的眼中,世上沒有壞人,一切都很美好,不管是流放還是牢獄,似乎都不能成為擊倒他的利器。無論何時,他都堅守著自己的內心,并始終懷著一顆悲天憫人的赤子之心。
哪怕世界以痛吻我,而我仍報之以歌。蘇東坡的一生飽經憂患,卻如一陣清風度過了一生,過得快樂,過得灑脫,那份超然連林語堂先生都說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用詳盡的語言勾繪出蘇東坡的全貌,令自己“萬分傾倒”,而又“望塵莫及”。
是啊,人生不過三萬多天,苦難不可避免,但人應該超越苦難,與其自怨自艾,裹足不前,不如活出生命的精彩。得之,失之,皆淡然處之。同蘇東坡相比,我們每個人某一個時期偶爾承受壓力負重前行又算得了什么?
人生就像一處沼澤地,沒有人能走得平坦,總會有跨不過的泥潭。人生處處都是經歷,當你沉于生活的困苦中不得解脫時,不妨換個方式去理解,換個態度去面對,以一顆灑脫的心把生活的茍且過成詩和遠方。
所幸,當你一直專注于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時,很多事竟迎刃而解。如今,我已夙愿成真,當初的點點挫磨已成過往,久經回味。午后,走在這陽光恣意的校園里,聽竹林濤聲,看滿目翠竹,讓我想起多年前的一個下午讀到蘇東坡《定風波》時所帶來的溫暖與感動,更讓我記起林語堂《蘇東坡傳》中那個不朽的樂天派。縱然再遇冷風凄雨,但是——“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