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決意出發

蔡瀾

在從大阪返回的飛機上我看了一部電影，片名已錯過，看到是戴維·凌治導演。

影片講述一個七十多歲的鄉下老頭決意穿州去看他的弟弟。平平凡凡，扎扎實實，和導演其他作品的風格完全不同。

影片一開始就展現老頭雙腳不靈，眼睛有毛病，跌在地上不能動彈。老頭覺得時日無多，決心上路，但他的駕駛執照因眼疾早就被吊銷，只能開著電動割草機出發，拖著一輛拖車前進。全鎮的人都認為他瘋了。

路上，他遇到一個離家出走的少女，用語言令她回家。車子壞了，好心人為他換取一輛二手的車子。再壞，找人修理，那人要敲老頭竹杠，他一一殺價。這個老頭一點也不蠢。

有人問他：“你一個人出門，不怕壞人嗎？”老頭回答：“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我在戰壕中度過，有什么比它更危險的呢？”

他又遇到一個老頭，互相道出戰爭的可怕。老頭安慰另一個老頭，說自己當年是狙擊手，把敵軍一個個選出來殺死，最后錯殺了一名美軍的哨兵。

幾經風雨，數日后他終于抵達弟弟所在的鄉鎮。同鄉人說好久不見他的弟弟，不知死了沒有。老頭心急，駕車前往弟弟家的那條小路是最漫長的路。

他終于見到弟弟。他們年輕時因口角而分開，老頭向別人說道：“再不去道歉已來不及。”

見面后，他和弟弟坐在門外，兩個人一語不發。弟弟的眼光慢慢移動到那輛割草機和拖車上，盯住，心中的激動表現無遺。這時弟弟大哭，觀眾也都哭了。

影片中我印象最深的對白是老頭遇到一個腳踏車隊，和選手們夜里共宿，他們不禮貌地問：“人老了，最壞的是什么事？”

老頭回答：“是想起年輕時做過的事。”（摘自《今天過得比昨日快樂》長江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