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久林,儲金龍,李 瑤
(1.南京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江蘇南京 210093; 2.安徽建筑大學建筑與規劃學院,合肥 230022)
傳統村落是中國傳統農耕文化孕育的璀璨明珠,是人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存地、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化石園[1]。儒家“天人合一”的和諧理念是傳統村落的選址的思想精髓; 承載著代代相傳的生存智慧與民俗文化; 大量保存比較完整的傳統村落使得人們能夠觸摸到歷史,能夠領略古人山水田園生活的恬靜,能夠通過不同的風俗信仰,感受地域文化的精彩紛呈。
然而在經濟社會快速發展、鄉村聚落景觀不斷遭到城市聚落景觀的吞噬過程中,傳統村落正面臨著衰敗的厄運。一方面,許多地域特色鮮明、歷史文化底蘊深厚、有著重要保護與傳承價值的傳統村落在城鎮化進程中紛紛湮滅[2]; 另一方面作為傳統村落主體的農民在物質條件改善之后向往現代城市的生活方式,紛紛自發營建新房或者“改頭換面”式對舊房進行改造,導致傳統民居——這一傳統村落的物化載體的大量消失[3]。
近年來,隨著人們對傳統村落作為文化遺產認識的不斷深入,研究對象不斷拓展,研究成果也豐富多樣,主要在以下幾個方面不斷深化:(1)傳統村落的類型與特征成為研究的重點方向,地域特色鮮明的傳統村落如古徽州地區、湖南、云南、廣東等地始終是研究的熱點區域。學者大多運用計量地理學方法和GIS空間分析技術梳理不同地區傳統村落的空間分布特征和影響因素,區域經濟、地形地貌、交通條件、耕地空間分布等都成為影響傳統村落保護的重要因素[4-6]; (2)傳統村落保護與發展研究。傳統村落保護與發展研究內容比較廣泛,涉及多學科多領域,概括起來呈現出四大特點:①注重引入新技術方法、新保護發展理念、新學科視角保護傳統村落[7]; ②側重于對現存的文化遺產保護方式的分析[8]; ③側重于在一定的宏觀背景或者發展語境下,提出傳統村落保護措施的研究[9-11]; ④側重于對不同地域、不同類型的個體村落研究[12]。在保護模式上,以單個傳統村落保護研究為主體,建立了保護體系和保護框架; 在保護內容上,在重視傳統物質空間保護的基礎上,進一步加強非物質文化遺產、傳統歷史文化要素的保護與傳承; 重點保護傳統村落的內部空間形態; 對于村落外部空間形態融合的研究,傳統村落資源進行整合和綜合利用的成果有待進一步加強[13-17]。
徽文化是古徽州(1府6縣)地域物質文化和精神文明的凝結體,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瑰寶。作為徽文化的重要物化載體,古徽州傳統村落和徽派建筑為中外建筑界所嘆服。古徽州傳統村落為研究中國歷史的社會、經濟、文化和地理等提供了大量的實物資料,具有重要的保護利用價值和學術研究價值。
文章借鑒前人研究方法,運用GIS空間分析技術對古徽州傳統村落空間分布特征進行分析,總結提煉該地區傳統村落的空間分布特征、厘清其主要驅動因素,梳理傳統村落發展現狀及其存在的問題,基于區域分布特征提出文化整體視角下整體性保護體系構想,為古徽州傳統村落的保護發展、保護傳承提供基礎支持。
古徽州,古稱新安。在安徽省南部,位于安徽、浙江、江西3省交界處。源于北宋的行政區劃,歷史上已存在780余年,較為明確的是指歷經宋元明清4代發展、行政管轄范圍為今天歙縣、黟縣、婺源、績溪、祁門、休寧6縣徽州地區,是徽州文化(或稱徽文化)孕育和發展的主要空間,是我國目前傳統村落保存規模最大、完整度最高、社會歷史文化內涵極為深厚的區域。徽文化是一個極具地域特色的區域文化,被稱為中國封建社會后期的典型標本。國家文化部以古徽州地區為基礎批準設立了我國第一個跨省區的徽州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總面積為1.388 1萬km2,總人口200萬。現有124個古村落被列入住房城鄉建設部公布的“中國傳統村落名錄”。古徽州傳統村落不僅具有“概念的完整性、形式的全面性和特色的豐富性”,又具有“組團的宗族血緣性、景觀的獨特性、布局的完整性、建筑的歷史性和民居的藝術性、宜居性”。古徽州鄉村社會具有“歷史悠久而傳承性強、嚴格的聚族而居的宗法社會結構、天人合一的居住思想、深厚的宗族觀念、開放的思維方式”等特征。

圖1 徽州傳統村落分布現狀
經中華人民共和國住房和城鄉建設部積極普查,中國傳統村落保護發展委員會審查認定,截止2016年12月,古徽州地區共有124個傳統村落入選國家級傳統村落,其中第一批22個,第二批38個,第三批31個,第四批33個。研究以古徽州地區124個國家級傳統村落為樣本,以土地利用現狀矢量地圖(二調圖)為底圖,通過百度地圖的地名搜索,結合谷歌地理信息系統的衛星遙感影像,確定古徽州地區傳統村落的地理坐標。運用ArcGIS10.2為技術平臺,初步構建古徽州地區傳統村落空間屬性數據庫,并繪制傳統村落在古徽州地域空間上的分布圖(圖1)。
城鄉規劃學、地理學對空間特征的研究習慣于構建地理模型來揭示。如最鄰近點指數、地理集中指數、基尼系數等。采用ArcGIS空間分析工具和Excel對古徽州傳統村落的空間分布進行定量化研究,并進行核密度測算。探討古徽州傳統村落的空間分布特征,嘗試推論空間演化過程形成的機制,具體模型釋義見表(1)。
表1 空間模型及其地理意義

指數模型模型釋義地理意義最鄰近點指數[18]R=r1rE=r1÷12 mA式中,R為實際最鄰近距離與理論最鄰近距離之間比值,r1為實際最鄰近距離,rE為理論最鄰近距離,m為個數,A為研究區域規模研究傳統村落作為點狀目標在空間中彼此間的近鄰程度。R=1時,說明傳統村落互相間呈現隨機分布; 當R>1時,傳統村落趨于均勻分布狀態; 當R<1時,傳統村落具有為聚集型特征。地理集中指數[4]G=100× ∑ni=1XiT()2式中,G為傳統村落地理集中指數,Xi為古徽州第i個縣(區)傳統村落數量,T為區域村落總數,n為縣(區)總數衡量傳統村落之間集中程度的重要指標,反映了其在地域范圍內的空間分布狀況。G值在0~100之間取值,值越高,表明傳統村落集中分布; 反之,則傳統村落分布趨向分散基尼系數[5]Gini=-∑Ni=1PilnPilnnC=1-Gini式中,Gini為基尼系數,C為分布均衡度,Pi為第i個在區域內傳統村落數占研究單元總數的比重,N為縣(區)個數用于對比區域中地理要素的空間分布差異,進而找出其他地域分布的變化規律。Gini取值范圍在0-1之間,基尼系數越大表明地理要素的集中程度越高不平衡指數[5]S=∑ni=Yi-50n+1()100n-50n+1()式中,n為縣區個數,Yi為指定縣域傳統村落數量在研究區內所占比重由多到少排序后及至第i位的累計百分比反映了傳統村落在研究區域內分布的均衡程度。不平衡指數s介于0~1之間,如果S=0,表明傳統村落平均分布在各研究單元; 當S=1時,表征傳統村落集中分布在一個某一個區縣當中

圖2 古徽州傳統村落洛侖茲曲線分布
古徽州傳統村落是散落在徽州地域單元上的璀璨明珠,從區域基質上看,傳統村落可以視為古徽州地緣文化單元本底上的點狀要素,點狀要素的分布規律一般呈現隨機性、集聚性或均勻性特征。以最鄰近點指數來估算傳統村落在古徽州地域單元上緊鄰程度,分析地域范圍內傳統村落的分布類型,從宏觀視角解構傳統村落的空間特征、分布格局。

目前對于傳統村落空間分布均衡性和集中程度普遍采用空間基尼系數法和地理集中指數,測算的結果成為判斷均衡性的重要指標。
截止目前,古徽州地區傳統村落總數T為124,縣(區)行政單元總數n為9。通過集中度函數關系式計算,得到古徽州傳統村落的地理集中指數G=16.74。理想假設124個傳統村落均勻分布在研究區域的9個縣域內,即每個縣域內應當分布的傳統村落數量為124/9=13.78個,則均衡的地理集中指數應為G=13.78,計算結果16.74略大于13.78,故此,從縣區尺度來看,傳統村落的分布較為集中,但集中程度不高。
從均衡程度上來看,通過空間基尼系數結構關系式,測算出古徽州傳統村落的空間基尼系數G=0.87,說明傳統村落在古徽州地區分布不均衡,呈集中分布的趨勢,主要集中分布在黟縣(25%)、歙縣(20.16%)和婺源(18.55%)。通過不平衡指數可以得出傳統村落不平衡指數S=0.20,根據指數表征的涵義,表明傳統村落在古徽州的各縣域之間分布不均衡。傳統村落在各縣空間分布的洛倫茲曲線(圖2)也進一步佐證,有近90%的傳統村落分布在黟縣、歙縣、婺源、休寧、績溪、祁門6縣,黃山市3個市轄區傳統村落數量分布較少,其中屯溪區沒有傳統村落入選前四批國家傳統村落名錄。

圖3 古徽州傳統村落核密度估算
對于空間聚集分布區域的程度分析,分布密度成為通用的測量指標。ArcGIS中的核密度估計法在空間分析過程中被廣泛采用。該方法用來解釋在任何空間位置上地理事件都有可能發生,但具有因時因地的區別,即在不同時間不同位置上,地理事件發生的概率也不一樣。傳統村落集中程度越高、空間聚集越密集的區域,發生相應地理事件的概率成正比,反之,則概率越低。對古徽州地區所在區縣4批124個傳統村落進行核密度估計,生成傳統村落核密度可視化分布格局,由圖(3)可見,古徽州的9個區縣當中傳統村落的分布形成3個相對較高的高密度地區,分別是黟縣、徽州區和歙縣。古徽州地處晥贛丘陵山區,細化為山林和盆谷地。一方面山林地勢起伏,交通發展相對落后,社會經濟發展的自給自足性強,受外界的影響較小,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傳統村落的保護; 另一方面,山林地區雖然規避了戰亂,避免了外界干擾,但并不適合生產生活; 盆谷地地形平坦、土壤深厚、水源相對充足,更適宜人類聚居、生產繁衍、文化傳承。黟縣、歙縣、徽州區3個區域剛好處于黟縣盆地和休歙盆地之間,地形相對平坦,且歙縣是早期徽州府衙的駐地,因而聚集了大量的蘊含歷史文化內涵的傳統村落。除了上述三大高密度區外,密度較高的地區還有婺源、祁門和績溪3縣。
古徽州傳統村落空間格局在組織過程中受到了多重因素的綜合影響。地理學的研究范式是總結空間過程的驅動機制,概括起來可以分為內外兩個部分驅動,內部動力主要受到自然環境影響,影響著村落空間格局的自主形成,外部動力包括文化環境和經濟因素。內部動力是影響村落空間格局發展的常態動力,是對傳統村落空間格局的基礎性影響,其對空間格局的影響具有持續性,是一個自主演化的過程,但是推動力相對緩慢,為長久積累下來影響到傳統村落的空間格局; 而外部動力則對村落空間格局的影響較為快速和明顯,是對傳統村落空間格局的變革性影響,村落在此過程中是一個被動演化的過程,短時間內即可對傳統村落空間格局形成較為顯著的影響。
古徽州地區處于晥浙、皖贛毗連地帶,地形地貌豐富,包括平原、臺地、丘陵、山地等多種類型。總體地勢南部海拔略高,以丘陵山地為主。從盆地到山巔,地貌層級結構特征十分明顯,大致形成了4個層級的地貌斷面,即低緩臺地或平原、丘陵地帶、低山或中山的頂部(圖4)。地貌類型的組合分別為平原與山間低地、丘陵與低丘谷地、低山與山間盆地、中山與深丘峽谷,遵循著一定的自下而上的層次分明的結構規律。其中黟縣、祁門、休寧、歙縣基本位于中部低山中山亞區或休歙(徽州)盆谷亞區。盆緣多由低山、丘陵組成,海拔500~600m左右,坡度陡峭, 35~40°左右。在四周山地丘陵的包圍下形成的較為獨立的盆地環境,相對險要的地形和有限的開敞空間,環境獨立而靜謐,一方面,使得信息流通不通暢,外界對于傳統村落的干擾小,附帶影響少; 另一方面為傳統村落的形成發展提供了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便于傳統村落的歷史遺存得到完整的保護,文化特色得以傳承,并在歷史變遷過程中較完整地保存下來。

圖4 安徽省地貌結構示意圖(來源:《安徽區域地質志》改繪)
交通路線是維系城鎮之間聯系的脈絡,是人類活動突破地域空間限制的最佳途徑,甚至地區的經濟、社會、文化地位與交通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歷史上古徽州地區的交通運輸受當地山區地形限制,是以發展水運為主。區域內河流眾多、河網密布,流程長,北連長江,東南貫通吳越錢塘,西南達鄱陽湖水域。明清時期,隨著徽商鼎盛,徽州商運繁榮,出境道路多以青石板修砌在群山峻嶺之間形成遠遠綿長的徽州古道,這些串聯成線的古道東至蘇杭地區,西抵云貴川,南到兩廣,北達南京的商運線路。古徽州地區的交通組織方式與地形特點緊密結合,背部沿江平原地區及歙縣盆地水路發達,能夠很好地與外部區域溝通,枝狀延伸與腹地溝通,因而這些地區的傳統村落多沿河流水系分布。在水系難以完全溝通的情況下,則通過陸路方式溝通,特別是一些翻山路段,因而形成了大量傳統村落沿徽杭古道、徽寧古道等沿線分布。甚至在水陸交通轉換的地方形成了商貿城鎮。
由于山區丘陵的限制,古徽州地區的交通便捷程度較低、可達性不高,正是這種交流載體的不通暢,使得該地區受外界影響較少,繼而形成了地域特色明顯的傳統村落文化。此外,普通民眾與外界的聯系的不頻繁,形成相對封閉依托宗族管理鄉村治理體系,為徽州宗族、譜牒的發展繁榮提供重要支撐,以天然屏障式的地理環境使得傳統風俗文化得以保存,受外來文化入侵的概率小,因而能形成和保留極具完整地域文化特色的傳統村落。
由于地形地貌、資源稟賦、區域交通條件等區位要素的共同影響,經濟開發相對較遲,工業基礎薄弱,地區經濟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受到限制。2016年,中國經濟在新常態運行下增速為6.9%,安徽省地區GDP的平均增速為8.7%,然而從表(2)不難看出古徽州地區各區縣經濟發展乏力,增長速度均低于安徽省平均水平,其中黃山區、徽州區、屯溪區、績溪縣、歙縣、祁門縣六區縣的GDP發展速度低于全國平均水平,且經濟總量較小。此外,從2016年安徽省各地市的固定資產投資總額上來看,黃山市(古徽州的主體組成單元)的全年經濟建設的投資量在安徽16個地市中偏少,經濟建設相對遲緩。說明在當下的傳統村落保護發展與地區經濟發展水平顯著相關,社會經濟發展水平相對的滯后,有限的開發強度,不均衡、緩慢發展的城鎮化進程以及廣袤山區相對較穩定的人地結構關系,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古徽州地區的傳統村落能夠較為完好地保存下來。
表2 2016年古徽州地區各區縣GDP

地區傳統村落數量GDP總量(億元)GDP排名GDP增速(%)黃山區575.040 042.6徽州區850.622 984.5屯溪區0111.700 026.6績溪縣956.100 066.1歙縣25133.714 516.0黟縣3126.236 097.5祁門縣854.096 176.9休寧縣1572.129 658.3婺源2383.025 338.0
明清時期是徽文化最為繁榮的時期,這與徽商的崛起密切相關。徽州山區有著豐富的茶葉、林木等自然資源,許多徽州人依托本地富饒的物產予以經營起家,徽州的新安江、橫江水系更是使得大宗貿易運輸成為可能,為徽州商人提供了相對便捷的運輸通道。人多地少的現實矛盾、富饒的山林物產激發了徽州人的積極營商的熱忱。到明成化、弘治年間,徽人從商風習已成氣候,此后400余年間,徽商雄踞全國商界。然而在當時的社會條件下,徽商積累的財富很難在產業上找到出路,于是形成了“以末致財,以本守土”的社會風氣,大量發跡的徽商最終將商業利潤流歸故土。購置大量土地、興建寓意光宗耀祖的祠堂、營建極盡奢華的私人府邸園林,將商業利潤轉變為物質景觀呈現在聚落之中,使得古徽州傳統村落的發展到鼎盛。此時的村落規劃選址與自然環境相結合,宗族血緣依舊是維系村落的紐帶,風水學說、宗法制度和倫理道德觀念等包含的約束與秩序構成村落內在核心,從而形成集美學與適用性于一身的空間組合形式,使古徽州傳統村落景觀呈現出獨特的地域文化特色。
清朝后期,徽商逐漸沒落。尤其是1832年清政府為實現中興廢除綱鹽法,實行“給票行鹽”,徽商從此失去了自萬歷年間累世享有的行鹽專利權。而清政府迫于財政困難,又嚴追徽州鹽商多年積累的鹽苛,使得徽商的中堅力量徽州鹽商因之破產。繼而由于他們的失勢導致整個徽商群體自此一蹶不振,實力大大削弱。這也是徽文化和古徽州傳統村落走向衰敗的開端。此后又受到太平天國戰爭和近代化的連續沖擊,從而全面陷入蕭條。
隨著國家鄉村振興戰略的推進,傳統村落的保護與發展越來越受到社會各界的高度重視,古徽州傳統村落的保護利用工作已經開展多時,并取得了不少的成效。但是由于傳統村落數目眾多、分布較廣,雖有大量村落順利進入各級保護名錄,但得到有效保護發展的屈指可數。此外,既有的保護發展多重物質層面保護發展、輕非物質層面多元價值的保護發展。基于上述古徽州傳統村落的空間格局特征極其復雜的過程驅動,梳理當下傳統村落保護發展的現狀與問題,可為傳統村落的區域整體與聚落個體的保護開發進行合理的控制與引導,也可為相關機構出臺關于古徽州傳統村落保護發展規劃與政策提供基礎性理解與技術支撐。
在黟縣、歙縣地區,歷史基礎和建筑自身條件較好,在歷史發展進程中未受到重大破壞,所以現存物質空間較為完整。村落與周邊山水環境聯系較為緊密,基本呈現形成時期所構建的風水格局,村落街巷、開放空間和組織結構保存較為完整,能夠反映古徽州傳統村落歷史和人文內涵。但是,目前,村落內部空間衰敗現象比較明顯。公共空間、公共建筑逐漸失去了歷史使用功能,最顯著的就是村內的祠堂。據2014年同濟大學邵甬教授主持的《安徽皖南區域性歷史文化資源保護規劃》調查發現,家族祠堂是否存在這一選項,共收到有效問卷223份,其中,大部分祠堂都在的有40個村,個別存在的有79個村,而完全消失的則有104個村。其次,部分傳統民居的衰敗現象同樣普遍,大部分有年代的房子都處于年久失修、無人居住的狀態。人居品質與人居環境不但無法滿足現代要求,同時由于長期失修還呈現下降趨勢,歷史文化資源、遺存得不到應有的保護。
古徽州傳統村落擁有豐富的歷史遺產資源,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然而目前,這些遺產資源在大部分情況下未給傳統村落帶來實質性的發展利好。一方面,傳統村落歷史文化資源利用方式單一,一提利用就是旅游,一提旅游就是觀光,同質化的競爭中又沒有制約寡頭機制,造成大量村落“旅游致富夢”難以實現。另一方面,存在利用的人為拒絕,特別在一些歷史文化名村的核心保護區范圍內,僵化的保護思想阻礙了多種利用的可能性。
由于中國長期的城鄉二元經濟結構性原因,農產品價格被人為壓低,以第一產業為主的農村地區難以跟上現代經濟發展水平,而農村剩余人口又進一步將收入平均值拉低。由于信息的不對等,鄉村在農產品、甚至初級產品的議價方面完全處于弱勢。當地經濟發展難以推動社會發展。在難以找到好的基礎產業的背景下,大量的勞動力外出打工,導致古徽州地區的家庭收入主要依靠外部輸血經濟。
在古徽州現有的關于傳統保護的體系當中,基本上都以點狀形式存在,如文物保護單位、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傳統村落、風景名勝區等; 缺乏跨區域行政邊界,以地域文化單元為保護范圍的整體性保護措施。對于位列及的傳統村落名錄的資源也缺少保護,盡管古徽州現在的區域主體黃山市通過百村千幢工程及徽州古建筑保護利用工程對轄區內傳統村落、古建筑進行保護,但保護對象仍然不夠完善,黃山市以外的其他地區則基本處于空缺狀態。

圖5 傳統村落系統保護發展構想
該文以古徽州地區4批共124個國家傳統村落為研究案例,通過GIS空間技術,揭示了傳統村落的空間分布特征和格局。研究結果表明:(1)古徽州傳統村落分布態勢較為凝聚; 通過密度估計,傳統村落在黟縣、歙縣和徽州區集中程度較高; 90%的國家傳統村落分布在古徽州地區縣域范圍內,市轄區的傳統村落分布較少。(2)相對封閉的區域環境、復雜的地形地貌、不太便利的交通以及較為滯后的社會經濟開發,都成為傳統村落分布的重要因素,也成為傳統村落能夠保存至今的重要屏障; 此外徽商和徽文化是古徽州地區傳統村落形成發展的重要條件,至今仍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古徽州傳統村落的發展。
徽文化資源的利用既是古徽州傳統村落保護與發展的難點,也是關鍵點。傳統農業附加值低,比不上外出務工的經濟收入; 發展工業不僅對古徽州地區自然生態造成威脅,而且對于傳統村落而言,缺少發展基礎和優勢; 唯有依靠其自身生態優勢和遺產資源優勢,提高產業附加值,才有望實現傳統村落的復興。
(1)對于古徽州的傳統村落,基于上述特征及發展現狀,首先要從徽文化本源認識上構建區域整體性保護意識,通過保護來梳理地方文脈,增加文化特色度,從而提升文化價值。對于優秀的生態資源系統(區域山體、古驛道、河流水系等)進行修復保護; 構建統一的基于地域文化特色的村莊建設標準,以政府為主導對村落環境進行整治,對基礎設施、公共服務設施予以改善提升整體環境品質。這樣,在文化價值得以提升的基礎上,大力拓展文化利用方式,發展文化旅游及其他文化產業,繼而實現文化投入到經濟產出(圖5)。
(2)區域旅游協作。區域性旅游協作能夠直接產生資源整合效應。可以利用特色旅游區這樣一種具有代表性的旅游目的地來取代比較空泛的行政地域單元。深挖旅游資源潛力,主推特色旅游產業,將古徽州地域文化和自然遺產等豐富多樣的旅游資源予以展示,強調不同縣域間旅游資源的特色差異,形成優勢互補,良性循環,消解地區間同質同類型競爭和無序競爭,并為潛在資源的新一輪開發提供市場定位的大方向。
(3)針對傳統村落保護對象多以點狀的形式存在,缺乏對線性歷史遺存和區域文化本底的整體性保護; 點狀對象中的歷史建筑、其他古村落保護尚且存在缺失; 此外,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各行其道,相互背離。實際上,傳統村落之間是彼此關聯的,是一個相互聯系的網絡體系。因此,古徽州傳統村落的保護必須立足于區域徽文化的資源本底上,提升其核心競爭力,必須運用系統性思維,加強文化區、文化線路、文化點之間的聯系; 加強物質文化與非物質文化的整合,保護并強化村落單體的自身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