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疏為美

●潘玉毅

疏和密是兩種分布格局，亦是兩種視覺感受。有人喜歡密，因為密讓人覺得充實，也有人喜歡疏，因為疏給人一種閑適自在的感覺。疏密之間，并不總是對立的。漢語里有個詞叫“疏密有致”，意思是有疏的地方，也有密的地方，這種搭配最有情致。若疏密二者不可兼得，竊以為，應取疏而舍密。

很多時候，疏是生長的一個必要條件。以種菜插秧為例，你在一片菜地里將菜籽種得密密麻麻，在稻田里將禾苗插播得看不見空隙，看似種子比人家撒下得更多，然則生長起來卻未必能有一個好的收成。每一塊地里土壤的養分都相對有限，能生長的東西也都是有限的，過分索取，只會適得其反。故而，那些有經驗的農人在種芋艿、種番薯、種其他瓜果蔬菜時常常會在種子與種子之間隔開一定的距離，以此確保收成。插秧何嘗不是這樣呢？秧苗與秧苗并不是緊挨在一起的，只為給它們的生長留足空間。

人在做事情的時候也是如此，如果把每一天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不留轉圜的余地，若是發生了突發狀況，整個計劃就會被打亂，于人不便，于己也無甚益處。倒不如將要做的事情要去的地方安排得疏閑一些，時間若有富余，可以選擇做其他的事情，或者用來沉淀心情。這樣的話，即便橫生枝節，也可從容應對。

當然，疏與密相比，其優勢還體現在美學上，寫字繪畫就是最好的例證。若是紙張上像填土一樣，字與字之間、物與物之間“親密無間”，人在品讀的時候難免會有一種疲憊感。縱然造詣再深，畫工再精湛，也很難獲得青睞。書法需有疏筆，繪畫應有留白，唯其如此，方有無窮意蘊，給人的想象回味留足空間。

或許，以疏為美，也更能發現美。打個比方來說，我們在節假日出游的時候，如果旅游景點人流密集，人數多到只能看得見人頭，單單走路已是一種煎熬，哪里還能有心情欣賞美景？反而是游客不那么多的時候，我們行走從容，眼所見、耳所聞，方能將河山之美更好地收入眼簾，乃至心里。

細思之，這疏字，如其讀音一樣，高聲不起，仿佛不經意地、有意無意地走來，卻在生活中、在腦海里占據了重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