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歲養女你養我小，我照顧你到老

汪祥波

2006年，廣東省陽江市陽西縣程村鎮隴石村的鄭興尚夫婦，收養了一個女棄嬰，她就是鄭小淇。鄭興尚夫婦視小淇如己出，悉心養育，呵護備至。然而，天有不測風云，2010年，小淇54歲的養父鄭興尚因病癱瘓在床，養母不久后離家出走，年僅4歲的小淇和癱瘓在床的養父全靠小淇80多歲的奶奶照料。2015年春節，小淇90歲的奶奶也一病不起，老弱之家陷入風雨飄搖之中。這一年，小淇剛剛9歲。面對家庭的變故，小淇用她稚嫩的肩膀撐起這個家庭的一片天。

一邊上學一邊照顧癱瘓養父

2019年1月18日，63歲的鄭興尚在醫院住了幾天后，感覺身體有所好轉，準備出院回家。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子，鄭興尚躺在病床上，雖然氣色好了很多，但身體還是有些虛弱，手腳使不上勁。對鄭興尚13歲的女兒鄭小淇來說，把體重100斤的父親扶起來，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小心地挽起父親的手臂，一點一點挪動，父親終于坐了起來。

父親癱瘓后，成了當地醫院的常客，經常要去看病，照顧父親的重擔便落在了鄭小淇身上。掛號、繳費、就診、辦理住院手續……穿梭于醫院的各個角落，熟練辦理各種手續，稚氣未脫的鄭小淇，有著同齡人少有的成熟。在排隊辦理住院手續的人群中，年幼的鄭小淇格外引人注目，經常會引來旁人的詢問。

鄭小淇給父親辦完出院手續后，醫院特地派了一輛車，護送鄭興尚回家。

從鎮上的醫院回到隴石村，需要20多分鐘的車程。一路上，父女倆的交流雖然不多，但看著父親的臉色由蒼白變得紅潤，鄭小淇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鄭小淇家的房子只有50多平方米，外墻貼著瓷磚，看起來還很新。這是當地愛心組織籌資9萬余元建造的，幫助小淇一家告別了破舊的土坯房。一回到家里，小淇連忙燒了壺熱水，照顧父親服藥。父親歇下后，她又開始收拾家里的衛生。

如今，小淇在陽西縣程村學校讀初一，由于離家遠，她平時住在學校，周末才回家。每到周五，小淇會早早收拾好書包，搭乘校門口的摩托車回家。“早一點見到父親，擔心也會少一點。”小淇說。平時在學校，她每晚都會給父親打電話，問問家里的情況，聽到“過得挺好”的答復，她才能安心入睡。

2019年1月初，鄭興尚身體不適，被送進了醫院。“得知父親住院后，小淇很擔心，上課總走神，也吃不下去飯。”小淇的同學小許說。趁著下午放學，小淇約上小許，徒步走了半個多小時趕到醫院。考慮到父親胃口不好，小淇想在醫院附近買點粥給父親帶過去。“找了好多地方，都沒有賣粥的，她還有些自責。”小許說。

這樣的情景，班主任譚海全不陌生。小淇給譚海全的第一印象是文靜。“剛教她的時候，見她不怎么愛說話，接觸久了發現，她在熟人面前很開朗”。因為父親身體不好，小淇經常要在醫院、家庭和學校之間奔波。“這個小女孩真的很不容易，一邊上學，一邊還要照顧癱瘓的父親，大人都不一定能做到。”譚海全老師說。

為報養育之恩，婉拒生父母相認

坐在輪椅上，看著一天天長大的女兒，鄭興尚時常會想起當初抱回小淇的情景。

2006年，鄭興尚的妻子因流產住進了程村鎮衛生院，并在醫院遇到了剛出生就被遺棄的小淇。未能生養的鄭興尚夫婦商量后，決定收養小淇。

把小淇抱回家后，鄭興尚夫婦對她疼愛有加，一家人過得其樂融融。原以為幸福安穩的日子會一直繼續下去，可生活的苦難卻接踵而至。2010年，鄭興尚因病癱瘓在床，再也不能出海捕魚，家里一下子陷入困境。雪上加霜的是，不久之后妻子離家出走，癱瘓的鄭興尚和年僅4歲的小淇，只能依靠鄭興尚80多歲的母親照料。

2015年春節，鄭興尚90歲的老母親也一病不起，這個老弱貧苦之家陷入絕境。面對患病臥床的父親和奶奶，9歲的小淇沒有抱怨，她擦干眼淚，用稚嫩的肩膀撐起了這個家庭的一片天。

每天早晨6點，小淇會就床做早飯，做好后先端給父親和奶奶吃，然后自己吃完去上學。中午放學后，小淇會先到村里的菜市場買好菜，回家給家人做午飯。下午放學后，是她一天最忙的時間，做飯、洗衣、照顧家人洗漱、做作業……她經常要忙到晚上10點以后才能休息。

小淇不是沒有改變現狀的機會。2012年，她的生父母找上門來，想將她接回身邊照顧。“當時我心里也很矛盾。一方面，覺得自己沒有能力給小淇幸福，希望她跟生父母走；另一方面，小淇陪伴了我們這么多年，不是親生勝似親生，我心里哪里舍得她走呢？”鄭興尚說。

小淇得知自己被抱養的身世后，婉拒了親生父母的要求。她對親生父母說：“父親和奶奶對我很好，我要留下來照顧他們”。

盡管家里條件困難，但鄭興尚總是盡量滿足小淇的需要。2016年，小淇過10歲生日，鄭興尚托人買了蛋糕給小淇慶生。這是小淇第一次吃蛋糕，她十分開心。這也是奶奶陪小淇過的最后一個生日，之后不久，奶奶便病逝了。

“希望父親身體早日好起來”

“我要留下來照顧他們”，就是靠著這份信念，年幼的小淇義無反顧地扛起了照顧家庭的重擔。從不會切菜到做出一頓像樣的飯菜，從不會打掃衛生到把家里收拾得干凈整潔，從不敢與陌生人講話到能夠一個人為父親辦理住院手續……生活的壓力沒有壓倒小淇，反而讓她變得更加堅強。

在老師和同學眼中，小淇是一個學習刻苦、很有責任心的孩子。“有時候因為照顧父親耽誤一些功課，但小淇會找時間請教老師和同學，把落下的功課補起來。”譚海全說，“安排她管理宿舍，一個星期下來，晚上宿舍不吵了，宿舍衛生也變干凈了，同學們都認可她。”提起自己的好朋友小淇，同學小楊也豎起了大拇指，“她經常會打開床頭的小臺燈，躲在被窩里面學習。”

對于小淇一路來的變化，程村學校總務副主任柯愛武深有感觸。小淇剛進入學校的時候，學校就專門安排她跟進小淇的學習和生活情況。小淇的家里，柯愛武不記得去過多少次了。每次去的時候，她都會買些菜和日用品，“孩子不容易，盡量多幫一點”。

得知小淇的故事后，當地政府、學校、愛心人士紛紛伸出援手。如今，鄭興尚每個月都能領到五保金，小淇也成為精準扶貧的對象，一家人解決了基本的生活問題。愛心組織不時會給鄭興尚一家捐款捐物，當地殘聯也給鄭興尚贈送了一個電動輪椅。“用起來挺方便的，一個人在家基本能照顧自己，小淇可以少受點累。”對于眼前的生活，鄭興尚很知足。

村里人都說鄭興尚有福氣，當年撿到的這個孩子，如今成了自己的依靠和寄托。“如果沒有小淇，很難想象日子會怎么過下去，只是苦了孩子。”看著身邊操勞的女兒，鄭興尚滿臉心疼。而這位獲得“廣東好人”稱號的小女孩卻不覺得累，“照顧父親是應該的，你養我小，我照顧你到老”。

2017年，小淇被評為“陽江好人”；2018年，她榮獲“廣東好人”稱號。提起自己的心愿，小淇說，希望父親的身體能夠早日好起來，自己在學校讀書也能更安心一些。“長大以后想成為一名老師，這樣可以用自己的知識，去幫助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