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寶寶

王小王

很高興能給東紫寫印象記，因為我對東紫印象太深了，不寫一寫都對不起我自己。我們倆是北師大作家研究生班的同學，在一起朝朝暮暮了一整年，人一輩子能這么長時間親密廝混的朋友又有幾個呢。

第一次跟東紫近距離接觸，是2016年冬天，那天結束了考試，坐在一起吃飯。東紫說她發現自己記憶力大減，考這個研究生班是為了防止老年癡呆。我們大笑，她也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讓我這個戴著牙齒矯正器的人好生羨慕。東紫是個高個子，我這個小矮子站在她面前，目光正好平視她的牙。以后的日子里，我時常對著她的小白牙發出感慨：“怎么長那么齊呢。”她說山東人多數牙都好，可能是從小嚼煎餅的原因。對，東紫是山東人，帶著山東人的質樸和古道熱腸，還有些可愛的憨傻。自從我發出對煎餅保護牙齒功能的贊嘆，她每逢回家返京都要給我帶煎餅，直到我表示我的牙實在難以承受才罷。

我從她那兒得到的當然不只是煎餅。我帶了一箱子夏天的衣服來上學，天很快涼下來，我整天縮著個小脖兒，東紫問我冷不冷，我梗著脖子說不冷，突然有一天她買來條圍巾送我。當她看到我一只手握著自行車車把，一手揣在大衣兜里取暖時，堅持把她的手套摘下來套我手上。你看，東紫就是我冬天的暖寶寶，讓我從里到外都感到了溫暖。

當然也不只是圍巾和手套，當她發現我經常不下樓吃早飯，就給我買了一箱牛奶;發現我去走廊熱水器接水喝，她每次買礦泉水都要給我帶上兩箱，還心疼我的小腰兒，幫我抬到房間。當然也不只是牛奶和礦泉水，她見我過得草率，很不滿意，給我帶來玫瑰花茶、陳皮和阿膠漿。

我心臟不舒服的時候，她發揮醫學特長，給我按手上的穴位。我缺課的時候，她會把老師課上的PPT拍照發給我，把筆記拿給我抄……她不只是對我好，她對同學們都好，她是我們班上年齡最大的，是我們全班同學的好姐姐。

東紫不只對別人好，對自己也好。她會把日子過得很美好，很精致，很有味道。魯院的房間雖然是只能住一年的宿舍，但是她精心布置得那么舒適，讓我嫉妒得想跟她換房。她買了衣架，她那些棉麻的文藝的美麗的長裙子整齊地掛在衣架上;她在窗臺上養了花，并且把分出的枝丫分送給愛花的女同學們（不包括我，我連自己都懶得養）;她還給自己準備了一把躺椅，窩進去讀書真是再好不過;她的小茶壺里會煮著玫瑰花茶，花瓣舒展，即使不喝聞著心情也舒暢。有時候，我在她屋里聊天，面對這樣一個女人，我會卸下一切防備，跟她講心底的話。有一個人能讓你有這樣的感覺，絕對是幸福的事。我們需要朋友，但我們也恐懼著他人的傷害，我們的朋友有時候不能算作朋友，只是熟悉的人，或者同伴。尤其年齡漸長，眼看著交際面越來越廣，但結識新的真正的朋友卻越來越難。但是在與東紫同學的日子里，我找到了那種少女時單純的友誼。

其實我也很想談一談她的小說，但是印象記又不是評論，未免跑題，不過我還是得說一句，正是她心底的善良和細膩讓她更能觀照到人性深處的幽微，讓她更體貼各種人生的苦痛，讓她的寫作呈現出飽滿的深沉的關懷，也透射出暖人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