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回到河北了,長江還在原地流動。
我都死過多次了,古人還在我的身體里,
堅持漫長的旅行。
是一群人排著長隊把我送到今天。
正如長江源頭,矗立著成群的雪峰。
如果雪峰追趕大海,我必須躲開。
如果古人要回去,我就讓路,
送給他們足夠的盤纏。
長江向下翻涌,卻永世未能離去。
還不如我自由。還不如我痛快。
我都回到河北了,長江還在原地。
我都老了,時間也沒能抓住我的靈魂。
長江啊,認命吧。
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
一萬年后,我是我自己的子孫,還會來
看你爬行。
不敢在汨羅江里游泳,我怕遇見屈原。
我怕他帶我回楚國,路太遠啊不愿去兮,哀民生之多艱。
我怕他隨我上岸,從湖南到河北,從河北到永遠,
上下而求索,最終沒有答案。
我怕他問我:魂歸何處?
望著茫茫大國,
我低下頭去,一再嘆息,卻不敢妄言。
太陽從潯江上空橫越而過,
那個大火球,越過我頭頂時,
沒有一點聲音。
潯江的水面白茫茫,仿佛光
從水底升起,整條江都透明了。
一個打著傘,
在江邊散步的美女,
我假裝不看她,卻瞄了一眼
她裙子白,嘴唇紅。
這讓我想起昨夜,
有個老人背著手,站在江邊,
忽然垂直升起,隱入星空。
人與人之間,都有關(guān)聯(lián)。
每件事,都已經(jīng)注定。
停泊在江面的采砂船,
過橋的汽車,扭動的細腰,
從太陽里飛出的烏鴉,
你,我,她,都必將在此刻,
構(gòu)成一體。
還有潯江,一旦它逆行,
就會回到昨天,看見我到來——
從石家莊飛到南寧,然后向龔州,
一路狂奔。
喝酒的,唱歌的,散步的,擁抱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