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單單
石頭懷上佛胎
并讓它成為囚徒,在子宮里
修行,接受時間的戲謔與嘲弄
你看到的,佛,殘臉,斷臂
眼眶空蕩,襟袍上落滿鴿子灰白的糞斑
導游講完北魏遷都的歷史后
帶著旅游團離開了,剩下孤零零的佛
嵌在石壁上,像是
被綁架,或者活捉。等待
下一次圍觀,身事被再次復述
那天我觀佛入迷,最后一個
走出石窟,朋友們在巖石下
談論我出來的樣子,像尚未完工的佛
而那時,人間零下14度
寒風像刀子,還要繼續雕刻我
實在受不了,我又返回窟中
這次,只是為了避風
挖機稍好點,用繩子
綁住斷裂的鏟臂,走不動
推一下,可以繼續玩
遙控飛機,早被厭棄
扔在角落里,機翼折損
大大小小的,各種
小汽車,每次拖地
總能從沙發底
拔出一堆。他膽子小
不喜歡塑料刀、水槍和彈弓
甚至機器人、布猴子、玩具熊等
都要我們鼓勵,才敢
摸一下。當對這些
沒興致了,才會跑來找我
當馬騎。而我也總是
認真做馬。盡管有時
真的喘著粗氣
流水凝固在山崖
波濤定型于涌狀
浪花保持了綻姿
聽經時,有人頓了一下
這是數九寒天里,懸空寺一幕
它讓我明白:
萬物在逝去的過程中
神,曾經一次次地挽留
要在詩中
安置一面懸崖
剛好配得上你陡峭的人生
落日金黃
原野上瘦成一株稗草的人
就是我的母親
在她的時代,官抵坎的婦女
要生存,必需學會
打掉牙齒,往肚子里吞
眼淚未了,朝喉嚨里咽
就是這樣的女人
她曾與自己的男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