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老父九十一

◎馬 昀

我的父親出生于1928年9月29日，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在我們那個不足兩千人的小村莊，若論年歲，當首屈一指。如今雖年逾九十，但身體硬朗，牙齒好，眼不花，耳朵靈。

父親之所以如此康健，與他的飲食穿衣有很大的關系。“若要身體安，三分饑和寒。”從我記事起，就沒見父親貪食過，這種習慣一直延續到現在：好的不多吃，孬的不少吃，每頓飯都是吃七分飽，不管誰勸，決不再添。對于穿戴，從來都是以干凈整潔為準，增減衣裳，根據身體冷暖，不看旁人。現在已進入初夏，我們都穿上了裙子短褲，父親還是一身春季的著裝，問他熱了就換換，他總說過幾天再說吧，我們也只得隨他。

有一次，我給愛人講：“我父親的飲食特點很‘時尚’”。

愛人不解地問：“怎么個時尚法？”

我說：“一、一年四季喝豆奶粉，從沒斷過。二、喜歡喝酸奶。我和姐姐去看他，帶別的東西總是說‘別買了，我這兒有，我這兒有’，可是見到酸奶就不推辭，二話不說就接了。三、洋蔥。有一次，鄰居家收了洋蔥，讓侄女到家去拿，結果取回來了，一向從不沾人光的父親竟嫌少，嘟囔了幾句，惹得侄女不高興了大半天。每次包餃子，父親總讓我們給他包洋蔥餡的。四、大蒜也是最愛。沒有菜，就著大蒜吃饅頭，以蒜為菜。”

“豆制品、酸奶、洋蔥是養生專家極力推薦的食品，不識幾個字、不看報紙雜志、也不太愛看電視的父親卻早已走在我們的前頭，身體力行，你說時尚不時尚？”

聽完我的一番分析，愛人和我相視一笑：的確如此。

我的一個同學有次跟我說：“你父親當過兵？”

我說：“沒有。”

她說：“那他怎么喜歡穿綠色的衣服？”

父親之所以喜歡穿綠色衣服，多半和二哥有關。二哥二十歲左右在太原當過兵，父親去探親，在部隊期間，領導和戰友對父親很好，照顧很周到，父親很感激，回來后逢人便說——可能是這個情結的緣故。第二個原因是父親心態好，不服老，綠色衣服顯年輕。確實，看到我父親的人都說他比實際年齡要小很多。年老的父親心里駐有一顆年輕的心！

父親一共有兄妹四個，他排行老二，上有大姐，下有弟弟、妹妹。記得大姑去世的時候，將近八十歲。叔叔歿于2015年，享年八十一歲。二姑尚健，今年八十八歲。四兄妹都是長壽人。母親在世的時候，經常給我們講，說是父親的那一輩都出生于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當時的農村匪患猖獗，民不聊生，在一次的土匪襲擊中，爺爺死于非命。那時父親很小，但因為是長子，早早挑起家庭重擔，成為一家之主。父親因為家庭的變故，從小就養成了吃苦耐勞，隱忍負重的性格，也正是這些，才使得父親能夠遇事不驚，坦然淡泊。

父親善于虛心接受他人意見，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從不倚老賣老。父親很健談，每次我們回來，都會把村里最近的大事小情娓娓道來，我們也樂于洗耳恭聽，并不時插言追問，也會把自己工作生活中的樂事趣事分享給父親，其樂融融。

最近我發現，父親越來越喜歡我們回去看他，每一次有一個人回去，父親都會讓我們把其他人都召集起來，全家人吃個團圓飯。每當這個時候，父親都會高興得合不攏嘴。父親越來越依賴我們，而我們又何嘗不依賴父親，正是因為父親的健在，才使我們有一個溫暖的歸宿，有一個寧靜的港灣駐足停留，可以像孩子一樣大聲地吶喊、笑談，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家有老父九十一，愿歲月靜好，愿父親一切安好！